季铭南

受ao3事件影响,一切外链都撤了,近期会想办法补。

人生如此——《从良》完结贺文

终于完结。

入声圈以来,从良是我看过的最不后悔的文,角色自洽,情节跌宕。有来路,有归处,远超越一般同人。

感谢 @桃叽叽叽 太太,让我们能够看到这样好的文。戏中戏外,愿得偿所愿,前路再见。

 

————————————————————————

此刻再谈从良,像是面对黑白世界。

煌煌贵胄也好,权势滔天也罢,丰乳肥臀都褪了欲念和颜色。

只因最鲜艳的光景留不住地凋零,嘶嚎恸哭全然不在意。

从此无心爱良夜,看一眼,都觉得寂寞。

只是有天你风里寥寥回首,蓦然想起这世间也曾不乏味过。

香风团扇,满目琳琅,那时四九城里有一对儿佳人。

今夜华灯初上,正该璀璨出场。

 

你是否有幸于某一年,见过一次极艳时的郑云龙。

他生来便是要为这金雕玉砌的四九城锦上添上些流光,婉转被捧起或被碾碎都是好戏,你或许也怜过烟花易冷,但你也该懂。

易冷,才是烟花之精髓。

郑云龙是神对世人的一点悲悯,一次超度。

但他也是一个诱饵,一场困局。

你命中有他三生有幸。但他很快会离去

你便再也不能好好都过没有他的一生。

 

王晰则不同。

比起纯净无邪的陷阱,他的缠绵有肉眼可见的锋利。

无论你对他是爱或恨或怜悯或憎恶,你都不能绕过、忽视他。

他舍近求远,他南辕北辙,他流泄而下,奔腾汹涌汇成一汪凄楚彷徨的海。在海的尽头,他笑的平和。

这不是属于他的时代,却是属于他的故事。

 

其实最开始,从良并不是王晰的故事,是他自己,发展出过于丰满的血肉,将目之所及,寸寸蚕食。

他纵情,他强硬,他风流,他残忍。他是夏天的雷电冬天的风,他是第一滴雨是绵延的雾,他比骄阳灿烂,比丝缎缠绵,他是血腥的瑰丽,是冰封的极地,是造物的错误。他为四九城添一瞬的迷幻,用粉身碎骨来诠释昙花一现。

命运轮转,是骰子和罗盘,遇见他,无人生还。

 

你会对他恶心不屑,或为他心痛遗憾,但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或许会对他感到费解和怜悯,但也最终一切都来不及。

每个人都在问,王晰兜转一圈到底想要什么?

自尊,骄傲,认同感其实都不准确。
 他想要的是,存在。
 存在在这个社会上,存在在嘎子,绒绒,深深的生命里,存在在每一段感情里。
 这存在不是说他参与了就好,而是说,没有他参与就不行。
 他要的是这个程度的存在。
 太贪心。



他为了存在于社会,出卖自己的身体,被老男人睡,可以接受别人叫他破鞋。他作妓,本来是没资格谈尊严二字的。可他偏要遮羞,做个名媛样子,勾勾缠缠的,用交易两个字粉饰出一种高级感,来自我划分到奋斗的那个范围。他那么形式主义,却骗了所有人骗不了自己。若他真自认不低级,又何必咬着不配两个字,一个噩梦做了十年。

他那么执意抹杀的过去里,处处都是他下贱的证明。



他为了存在于绒绒的生命,将绒绒改造成一个,甚至不好说是不是活着的人。他不让他开智,不让他有生活能力,不让他的人生有其他选择。他吻他也打他,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绝对占有和控制。他说给绒绒五十年的未来,他以为他可以,他盲目自信。直到时间静止在绒绒逝去的那天。

一生所爱已去,回望山海已平。

从此人生走入寒冬。





他为了存在于深深的生命,可以接受他的欺骗,可以在镜室苟活,也可以卸掉下巴给他一次极致的性体验。他爱深深那么浓烈,那么突然,就像抓住他人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当他对自己真正的灰心,这根稻草他也要放弃。

他前半生挣命,人如鸿毛,命若野草,他敢来领教。

如今归于平净,爱情与自由近在眼前,他却全都放弃。

放弃你娇艳的洋牡丹,放弃一生承诺。

等待着你,他已不愿再和。

周深那一声声从灵魂里撕扯出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全部的你,竟成了他最后的镇魂曲。

 

他为了存在于嘎子的生命,一面勾引,一面克制。他明明想要阿云嘎,却在欲火里翻腾里执意拒绝,用一点放肆来证明自己恃宠而骄的体面,仿佛连这样的人我也能拒绝,能带来无上的阶级感与自我满足感。他不过是以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拥有阿云嘎的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的病态吗?他知道。所以他从未妄想过真正拥有阿云嘎。哪怕,真相揭开,阿云嘎曾经为他许下过未来。

大连推窗见海,终究不是他命中的风景。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嘎晰线永远是我的意难平。

嘎子的不说,混合着王晰的不敢,错的代价又岂止他们两个的一生。

曾经芳芳的死,警醒了王晰,那生杀予夺的无情的阿云嘎,是他不能接受的结局。他想要你,还没得到你,把你捧在手心里,爱你的时候能对你多好,厌弃的时候就能多狠心。

所以他在阿云嘎的面前一身傲骨带刺,因为害怕自己有天沦为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在他彻底腻了以后,被他遗忘弃置,或拱手让人,甚至成为一具赤裸的绝望的爱着他的尸体。

所以他宁愿永远没有开始,所以他永远只和他做交易,所以他的未来里没有这个男人,哪怕他是他年少唯一倾心。

  

但谁能想到呢,这样的冷情的、锋利的、霸道的男人有天也会为一个人柔软了眼神。阿云嘎对绒绒的那些,动情的、丝毫不厌嫌他不洁的爱抚,和甜蜜的、缠绵的爱语,又有多少是直敲在王晰心脏,让他也有那么一点点,敢去肖想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的,纯粹的情意。

绒绒像是正午的阳光,势如破竹地切入阿云嘎的生命,使一切看起来晦暗不明的纠缠都粉身碎骨、片甲不留。

他曾想过一万个如果,却每一个都不敌。

当阿云嘎为郑云龙变柔软时,恰恰是给了王晰和嘎子之间爱情一线生机。他越感到失去,越表达出强烈的感情,可他和阿云嘎,就像平行时空的错位,一方终于伸出手时,另一方已经转身,永远地离去了。

 

可这不怪阿云嘎,他已足够宽容。

他欣赏他的傲骨,不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来逼迫;他欣赏他刻骨的魅力,即使是进取与挣扎交织着自伤与自毁;他欣赏他矛盾的月背,即使那里坑洼坎坷空旷荒瘠寸草不生;他欣赏他高空走钢丝,即使粉身碎骨危险面前他总是赌命。

即便后来爱荡然无存,这份欣赏都没破败,他始终保留着对催折王晰的不适感,看不了他苟活、卑微、下跪。

他亲手将奉若珍宝的东西碾磨成尘,他竟也心碎。

 

可阿云嘎又确实是帮凶。

是他纵容王晰飞在不属于燕雀的高空。

是他让他错觉自己是天边月,高照人间离别。

 

月亮没有泪,王晰便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无情。

他太愚蠢才会安排九馆这场必输的赌局。

嘎子假如在意绒绒肮脏,那就不可能爱过同样肮脏的他。

可嘎子如果不在意,他承认爱绒绒的那一刻,就是承认爱过他王晰。

是证明从未得到?还是证明已经失去?哪一个不是凌迟?

他最后叫出阿云嘎的名字,竟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对年少感情的挽留。

 

 

王晰像是一个贪心的孩子,想要所有东西。他为了这些去争去抢,遍体鳞伤,头破血流,做了自己厌恶的人,干了自己厌恶的事。待到结局揭晓时,他才恍然发现,原来那些本来就属于他,是他在争抢过程中将他们一一失去。

他终于努力地,奋力地,千辛万苦地,得偿所愿地,一败涂地了。

人生若是场笑剧,他白活一场,满目疮痍。



在这疮痍之中,他迎来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我不知道日后嘎子想起来,会不会也曾后悔没有走慢一些。

他不知道那是他们的最后的一程。

路很短,他们很快就走完了。

就像这一生,想留住一点温暖都已来不及。

若有来生,他不听不看不说不羡慕不嫉妒不感悟不期待不做梦不冲动无知无觉,或许会活得轻松。

但不受伤害的人生,何谈美艳撩人。

他终为风月而生,也终被风月所困。

 

嘎子最后,对他只剩祝福。

他应该是笑了吧,温柔平静。

那时他是否就已经下定决心?

带着他的罪,他的孽,他比罪孽还灼伤的爱,温和地走入永夜。

死亡是他一个甜美的期待。

死亡是他一个轻盈的梦境。

最后的最后,原谅他任性到底。

 

 

他们四个人,相遇相爱相知相伴或许是命运必然。

郑云龙正中阿云嘎英雄主义的下怀,阿云嘎捧了绒绒最爱的生机在前,周深笼罩给王晰干净轻松的美梦,王晰还他恰到好处的控制和自由。环环相扣,皆有来处。

本该这样就好,却杂了你的嫉妒我的执念,放任了不该有的纠缠。

最后走成死局。

布幕落下,也不必再问后悔吗,爱过谁。

从良是每个人的遗憾。

希望绒绒健康,希望王晰快乐,希望周深自由,希望嘎子幸福。

可惜我们都没有运气。

只好坐看美梦落空。





————————————————————————————

《从良》是一个好故事。

它从它该来的地方来,它往它该去的地方去,它会出乎你意料之外,但总在你情理之中。像是你无端端地捏了个鼻子眼睛,角色就有了魂魄,可以自己思考,跳进城堡里跳舞、恋爱、杀戮、原谅。

你无法控制,你似乎成了你笔下世界的局外人。

可那又怎样,今夜无人,只求尽兴。

(以上一切纯属个人理解,欢迎交流。前篇文评见合集)

长评——给《从良》,纪念完结倒计时。

给 @桃叽叽叽 太太,《从良》临近尾声,笑过,哭过,爱过,恨过,不枉。感谢你讲了一个这样好的故事。

前篇文评走:长评——给大四角年度镇圈大戏《从良》

介于前篇已经讲了很多嘎龙、嘎晰,这篇的重头戏我们就来讲一下深呼晰。

个人理解,欢迎交流。很多想法来自 @我的阴阳两界 ,她是我的爱火。



从良里的这几条线,嘎晰是若即若离的缠绵,嘎绒是一往情深,唯独深呼晰有点难概括。它开始于一场欺骗,开始于一场游戏人间。一个上位者的下凡体验,纯情是假,拥抱是假,眼泪是假,初夜是假,除了周深这个名字,其他全是假的。


他们相遇的那个晚上,也实在很平常。廉价劣质,乏善可陈,就连这段爱情的原因都令人迷惑。

晰哥见过的男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是深深?他明明既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纯洁的。


就因为他是个经验老道的骗子?

就因为他是个经验老道的骗子。

 

就像有些姑娘这辈子唯一能爱上的男人类型就是渣男一样,有些人这辈子唯一能相信的人就是骗子。他们连自己的亲人、朋友都不完全相信,还要时刻提防,倒是很相信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骗子制造容易的美梦,骗子从不展现他自己,骗子展现的是需求。

 

所以深深展现的不是他自己,他展现的是晰哥的需求。

晰哥放不下自尊骄傲,他过去不干净,他把握不住他生活中几乎任何一段关系,所以他要一个干净、弱小、与知悉他过去的圈子全然无关的、他可以控制、也可以保护的、让他爱得不用动脑筋、爱得非常有成就感的下位情人。

深深简直完美迎合,是私人定制,是命运赐给他的天使,只为撞开他的心。

 

而我已经快忍不住要和深深一起嘲笑出声。我曾说余笛吓走深深是阴沟里翻船,晰哥爱上深深又何尝不是?他明明最懂的呀,什么虚情假意,什么风月情浓。

 

没想到做戏做到真。

 

《从良》是一场巨大的消磨,嘎子对绒绒的爱吞噬着王晰,让他前所未有的寂寞,匆匆忙求一场属于自己的缘分,他轻而易举地掏心震撼了深深,让他发觉原来被爱可以这样。而深深就更简单了,Suger Daddy,你看他从来喜欢撩年长的,让他有点点怕怕的情人,又何尝不是弥补他生命里从小就缺失的那一部分。小深深啊,太年轻,太聪明,又出身好,不懂得代价深重,命运给你人生质变的那个路口时,它从来不高能预警。

 

就像所有欺骗一样,谎言终究要有结局。

好笑的是王晰赤裸地躺在医院的床上,病危都挺过去,居然还好在乎深深结不结婚,好在乎深深的绯闻对象余笛。生死由人,他还想着爱情,真不王——莫的感情——晰。

但反而深深自己没那么在乎。

他出了要表现的场合,也没有将订婚戒指刻意摘下来。摘不摘无所谓,但他不刻意,他不在意这个问题。或许晰哥在身边,他会觉得晰哥看着难受而摘,但晰哥不在时,他觉得这就不构成伤害。

其实能以此类推好多事:他觉得晰哥在乎所以他在乎,和他自己确实在乎,到底是不同。

 

上位阶级的人的婚姻观爱情观,从余老师身上就可见一斑。最疼的妹妹有喜欢的人?没关系,你照喜欢,婚照结,你结婚对象还能更方便上我床,大家在事业上相互扶持,感情上各玩各的,岂不完美?

乱是基于一种强大之下的万事无谓,万事包容。

我们已经强到自由了。婚姻是手段,无碍于自由。

这是阶级带给他们的潇洒自如,云淡风轻。王晰从不拥有。

所以他和深深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平等。

和上位者谈感情,锋刃和爱一起来。

 

说句题外话,绒绒和嘎子倒是好平等。因为绒绒没有阶级这个概念。现实,这两个压垮无数人的,把晰哥揉碎在红尘里折磨的大字,他一生免疫。

何其有幸。晰哥说的好,不如不懂。

 


但我们也欣慰,深深这个故事里的成长是剧烈的。他从男孩终于变成男人。

不同的是,很多故事里,成长是美好的,是伟大的,虽然有阵痛,但峰回路转后有天高云淡,立地顶天。但大家都忽略了,这世界上更多的成长,换个名字就是妥协。

飞去的鸟儿没找到了更高的天空,而是回到了金丝笼。

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多平凡的桥段。

命运摧枯拉朽,轰然一声,你我习以为常,连同情都不会有。

 

而且比起嘎子跪着都换不回绒绒一条命,深深真的是好幸运的一个人。我之前就说过,晰哥生命里那些最糟糕的过去,都被他巧妙地有意地避开了,他下意识不去承担那些东西,命运也确实优待他,要他进退都可以轻松写意,让所有人都爱他。

可总要还的,你可以不听,不懂,不去纠结血肉里缠死的蛛丝,不去看风月背后的狰狞。

代价就是拥抱、亲吻、进入身体都不能弥补的那一光年距离。

那人嘴角的一点点嘲讽,一生不再有人可以读懂。

爱情是一场盛大的自己骗自己。

 


前半辈子的王晰像是油绿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在嘎子暧昧的阳光照射下,野蛮生长。他可以出来卖,卖给形形色色的人,换钱,换机会,换资源,他也觉得羞耻。但要是哪个金主说我包你,拿钱安心做好你的情儿,他又是不愿意。他追的是钱么,是地位么,是花花世界里的一切五光十色么,不是,他要的就是挣命。

连嘎子也要叹一句不愧是你。

绒绒的死是他生命线的戛然而止,野火奈何不了的他,死于暴晒的缺水。嘎子烈阳当空,他自断根茎,或许他也累了,问了自己何必。

那不如就这样结局,他死在那个镜室,削骨还绒绒,削肉还嘎子,干干净净全了自己。从此后嘎子每次想起绒绒,都会紧接着想起王晰,直到那两张脸重叠交融再不可分,憾恨凌迟。

可他偏偏不死。

拯救他的,到底是爱情本身,还是爱情代表着的那个,生机勃勃的幻影呢?

 


大四角是命运的死结,走到今天缺一不可。

深深不了解晰哥。晰哥不了解嘎子。爱因错位而伤痛,也因伤痛而永恒。

在最后,我想对王晰说,放手吧。

被下药的时候让嘎子上床,瓷片抵着喉咙时闭上眼睛,在镜室里不去喝地上的粥,周深结婚别去参加婚礼。

人生苦短,何必睁眼看自己凌迟。


长评——给大四角年度镇圈大戏《从良》

给 @桃叽叽叽 太太,感谢,一句好不足以说明我对《从良》的爱之万一。

 

以下是个人的一些浅见,一切美好的都属于太太,误解是我的无知。

先来说嘎子为什么会爱上绒绒呢?

最初,确实是因为他很像那个嘎子魂牵梦萦的哥哥吧。

他想做他的英雄,没想到那个哥哥身如拂柳心如磐石。

自尊是铜墙铁壁,把王晰包裹成一个牢不可破的茧。他咬着一口牙,嘎子走不进去。

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时候,他遇见了绒绒,绒绒成全他,让他成为了一个真的英雄。

 

但其实他知道的,绒绒才是他的英雄。

他带绒绒晒太阳,去草原跑马,收养嘎嘎,仿佛是他让郑云龙真正明白生而为人的乐趣。

可这个世界上70亿人晒过太阳,没有一个在阳光下笑的像绒绒一样干净好看,没有一个像他一样,笑就是笑,不带一丝阴霾。

你被真正的阳光照过,才知道什么叫做温暖。阿云嘎遇见郑云龙,才算没白活。

 

对于绒绒我其实没有太多想说的,他就是好,让人落泪的好,让人心碎的好,见过他是一种不幸,因为之后没有他的日子会抱憾终生。凡人见了天使,必要动心动容,王晰其实也不例外,后面会说。

 

 

再来说阿云嘎和王晰。

太复杂了一言难尽,词词伤心句句是孽,但很动人。

嘎晰线是我最爱的一条线,是荆棘玫瑰,是四月春寒,是万物之源。

嘎子面前的王晰也最漂亮最美,风情带血,风华带痛,刻骨铭心不足道。

 

嘎晰的错过,在王晰的角度讲,是他不能忽略他和嘎子之间的阶级鸿沟。他是对的,那鸿沟的确存在,即便在他已经汲汲营营混出了个人样了的这些年后,嘎子想要他命,想要他生不如死,都是如此轻易。他把他关在笼子里要杀要剐,连深深想找都入地无门。这是力量上的质的差异,王晰很多年前就看见了,在意了,没法在这之上舒舒坦坦的发展爱情,我理解他,他太骄傲又太自卑。

 

嘎子赏王晰那一耳光打的痛快,是我一直希望的手起刀落。

嘎子这个人很造孽的,谈情爱不干不脆,温柔得不明不白。他要是霸道点揽着王晰说去踏马的脏不脏配不配,老子喜欢你,就觉得你最好,不是你老子谁也看不上。那王晰也不至于做这么多年噩梦,这故事就会是个甜饼,可能也根本不会有郑云龙。偏偏他,退了一步当了兄弟,当兄弟还当的暧昧不明,王晰被下药欲火焚身的时候,他哪来理所当然要留下和王晰上床。朋友当不好朋友,情人做不到情人。

 

但其实我明白的,就是感情没到那个份上。你看后来嘎子爱绒绒到什么地步,说给医生跪下就跪,哪还用想值不值得。王晰那层壳,阻断了他们相爱到那个地步的可能,所以他俩就是第一最好不想见,别问,问就是孽。

 

 

这个故事he和be的那条分界线,就在王晰带郑云龙去九馆那一天。

我老在想,王晰那天怎么舍得把绒绒扔到九馆呢?

王晰是个父债不用子偿的人,他有很多朋友,他对手下人好,他没有情也有义,他怎么舍得。

后来想通了,他是那一刻疯了,恨得昏头了而已。

他好恨啊,最初他恨的是郑云龙代表着的那个过去的自己,后来他就是恨郑云龙。

说好的恶水深潭呢,我陷了这么多年夜夜噩梦,肮脏恶臭到站在阿云嘎面前我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怎么你郑云龙就不染了,怎么就敢爱他?

绒绒在那个下午所嘶吼的每一句嘎嘎,都是砸在他心尖上的嘲笑。他以为的脏,他以为的不配,他以为的万丈深渊,原来就是光影一线,郑云龙迈过得轻而易举。

所以他疯了,他就要绒绒更脏,比过去的自己都脏,九馆里让肮脏得人糟蹋他,他想这样阿云嘎总会嫌弃了吧,他想证明他自己不可笑。

结局我们都知道了。

自作孽,不可活。

 

但王晰对绒绒没有感情么?怎么可能?绒绒死了,他瘫靠在他的尸体的床旁边,看起来就像另一具尸体。他前半辈子折腾了那么久,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好活得有样儿,可绒绒死了他明知嘎子要有雷霆手段,却半点不躲,安排好后事准备好了“一命抵一命”。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嘎子给绒绒办婚礼的时候,他和深深说以后要去他婚礼唱歌的时候,就已经很像一个将死之人。

什么人的逝去,能让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自己躺上砧板。

那不是良心愧疚,不然当初芳芳死王晰就该拿出良心。

那是身体发肤的剥离,是同生共死的分享,是好深好深的爱,他王晰好爱好爱郑云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很小气,要完完全全确认无害且光洁无暇,不会伤他一丝一毫自尊的时候,他才全心全意拿出来,所以他不对嘎子说爱,不对绒绒说爱,唯独只对了深深表白,因为只有这段感情成全了他的尊严。

 

当然后来情到深处连尊严也不重要了,这就要说到他和深深。

深呼晰这条线其实比其他几条要难找脉络。但简言之,晰深之间的阶级差别里,王晰是上位者。(当然这是深深骗他的)上位者的位置让他找回那种自己安排命运的感觉。深深太会拿捏人心,本就是最最让人无法拒绝的风情,加之天时地利都正好,感情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等到爱深了,再揭开真相,一切早已身不由己。

 

如果让我评价王晰,可能就是,这肮脏的自尊啊,却是他唯一确定自己拥有的东西。

这个故事,目前为止是一场关于他的完完全全的悲剧。

他有不堪的过去,难言的现在,他有过充满希望的未来,终究又亲手葬送了。

他卖了手上所有不干净的资产,留下美好的回忆,宁愿再去卖身求财都不想关了他的正经公司。他也想有一天,只有深深这样美好的事物才能出现在他的明天里。

从良,说的从来不是郑云龙。

但是谈何容易。从良,仿佛他做的一场美梦。

 

【张小敬×太子】教训的后续脑洞

前文:【张小敬×太子】教训

1.前文去置顶,直达微博主页看,努力过,别的都莫得办法。

2.一定要看过前文看过前文的评论再看脑洞啊,评论里有神仙太太总结的超级到位,磕上天!前文评论请点击头像获取。

敬太子这个cp讨论下去不要太带劲,我想到一个新后续脑洞记录一下,他们后来还会偷情,就是李必来拜见太子,太子屏退左右只让张小敬作为侍卫在一旁。太子就故意对李必比平常还亲密,又揽肩膀又摸小手的,怀着点故意气张小敬的意思。结果过一会太子说要给李必看个新奇玩意就去里面房间取了,李必在外面等着,张小敬看了李必一眼也跟进去了。太子拿完东西,一个转身就被张小敬掐着脖子按在案牍上,但他眼睛里全是意料之中和得意,张小敬恨的牙痒痒,直接伸手下去撕开太子亵裤把人弄到腿抖得站不直。他也不碰他别的地方,甚至不弄乱他其他衣服,就是一手掐着他,一手凶狠的捅他下面,李玙是真没想到李必还在呢,张小敬就敢动他,也不敢叫,就拼命捂自己的嘴,一面晕乎乎的恨自己这样也能湿,一面恶狠狠地想必须要杀了张小敬。后来李必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两人才出来,把东西给了他没说两句就散席了,其实是因为那时候太子里面还光着,还在流汁,实在没脸看李必。

!!看评论!!答应我看一定看评论!!!
 (把结局的那部分删了,不限制大家的脑洞,他们现在还年轻,这个cp还好搞的很~)

————————————————————
 这个脑洞还有售后!!!! @可爱的我 小可爱写了刺激长文,一定要去看!

【张小敬×太子】 教训

看好tag,实际上是情敌的故事。

想体验刺激与上头的,请主页置顶走微博看,努力过,别的都莫得办法,爽过爱过,随缘。

评论里有神仙太太总结😘,一定要看评论!!!

本文有后续脑洞,请lofter主页看。

【敬必/pwp】梦中

文前警示一定要看好么~

前文:【敬必/龙必/路人必】摧折(abo)

首页置顶下的微博链接,点进去就能看~

顺着摧折写的,前文自取,具体就是小李必被龙波抓了然后被酱酱凉凉后逃出去,剧情接第26集。简单来说就是李必逃跑跑错了地方,又遇见了坏人…恩对…坏人把他打晕了,他就做了个梦。这篇独立可以看的没问题,基本是敬必,但如果cp洁癖的宝贝们,就请不要看啦~

再说一遍cp洁党慎入哦~

关于阴阳师酒吞和茨木关系的几点分析

手游阴阳师的人设和剧情跟日本神话记载基本就是俩码事,所以以下所有扯淡都是基于阴阳师的情节,纯属个人瞎想。

这两天绘卷剧情出来以后,到处一片哀嚎血书,上书茨木太惨,跪求网易爸爸让酒吞恢复记忆。其实吧,他俩能不能回到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我倒觉得主要在于茨木。

原因请听我往下分析。

先说几点关键的问题:
首先,关于酒吞的实力。已知酒吞明显是曾经非常强,强于茨木,大江山在他的带领下很昌盛。退治后茨木丢手,变弱。单是丢的那只手上的妖气就够鬼切新生可以想象下茨木原来有多强。然后用妖气救酒吞,酒吞靠茨木妖气复活,比茨木强不太科学,所以实力排行基本是这样的。
巅峰酒吞>巅峰茨木>丢手茨木>复活酒吞
也就是说,酒吞比之从前,大幅度衰弱了。

其次,酒吞失忆。三种可能,一,对茨木的选择性失忆,二,对过往的某段时间的阶段失忆,三,全面失忆。

先来说第一种,对茨木的选择性失忆。
很多人猜测是这一种,我原来也这么认为,但是细想之后有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是对茨木的选择性失忆,那么,酒吞记不记得大江山退治?大江山退治茨木没有参与,所以酒吞应该记得,但是他复活之后你有见过他提过或者显露过相关的悲伤和仇恨么?看看隔壁大舅被人类阴阳师坑了全家以后做了什么,火烧京都不问男女老少!但你看酒吞有任何反人类反社会倾向么?没有,他一心只在喝酒和红叶身上,根本不像与人类有血海深仇的样子。而且,酒吞显然是因为死去再复活所以缺失记忆,如果茨木没有召唤神灵进行所谓心爱之物的等价交换,那么他醒来单单对茨木失忆,就不太科学。

第二种,对某段时间的阶段失忆。具体指从认识茨木前的某个时间点,到大江山退治这一段。这样就完美解释了传记里提起其他大妖都是一种老朋友的口吻,唯独不提茨木,因为写传记的时候,他觉得茨木现在还没有成为他的朋友。
酒吞复活后第一句没有问“我是谁”,而问了“你是谁”,也能够佐证这种阶段失忆的猜测。而且这还解释了他不记得大江山退治的原因。茨木复活酒吞的过程一定不简单,而且不会很快,很可能中间是有千辛万苦的。如果茨木随便想复活谁扔在妖阵里就能复活,那他的人设就近神了,还说什么酒吞比他强,我看没人能比他强了,所以,绘卷很可能没说的是,在复活酒吞这件事上,茨木所付出的何其之多,耗时极长。而这段时间,就足够另外某个什么人,回到大江山,收拾残骸,重建大江山草木。

当此重任自然就是鬼切。
说鬼切是星熊童子不是没可能。毕竟他实力,大江山三把手不亏。
等酒吞回到大江山,茨木鬼切可能都很有默契的什么都不提,日子就这么继续过,酒吞只是知道自己失忆过,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失忆,又或者他本能的觉得失去的记忆他想起来会痛苦,所以他自己也并不去探究,毕竟你看他就是喝酒,纠结不如喝酒,什么往事都不如喝酒,前尘已过只看眼前那种。而且很快,他就邂逅了一片枫叶林。
如此一来,诸多往事,尽数随风。

三,全面失忆。不得不说,全面失忆是我觉得复活酒吞最靠谱的一种失忆,因为毕竟人死过了,复活既然要失忆那就新生意义的地抹去以前,但看来官方不是这么想的~所以这种pass。

讨论失忆是为了说明酒吞的性格。既然酒吞不是全面失忆,那么他的性格应该在失忆前后具有一贯性。

既然失忆前他是那么温柔宽容昂扬冷静气场强大,富有帝王魅力,那么失忆之后他怎么就会显的恶劣这么多?

实际上他失忆之后绝对没有丧失他的宽容和冷静。他认为红叶是为晴明所害,却没有是非不分一定要晴明死,而是听他解释,给他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屡次帮助他。
而酒吞的温柔,以我们的视角看来,主要是丧失了对茨木的温柔,他对红叶还是很温柔的。
这就到了一个关键,酒吞为什么不再对茨木温柔了?换个问题就是,酒吞为什么不再爱茨木了?

回忆一下,失忆之前酒吞爱上茨木的情景。那时他强大潇洒,他遇见一个美丽的傻妖怪,嘴上说着我没有拿你当挚友,眼睛里散发的却全是仰慕爱意,他打败他,然后他们喝酒,他给了他一个铃铛,他系在脚上,一步一响。
这是什么恋爱故事啊!

而失忆之后他们的画风是这样的:
挚友你现在太颓废了,你原来如何如何牛x,现在却这样,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挚友!挚友!挚友!挚友!挚友!

像不像标准女二台词……

剧情里酒吞有句名言,只有酒和月亮才能填满我的寂寞。
明明茨木一直跟着他,他却寂寞,而且即便寂寞,还要躲着茨木,这说明茨木不仅没有对上他的需求,而且还让他不愉快了。
为什么听着别人吹嘘自己会不愉快呢?

因为酒吞本身就处在一种巅峰不再的落魄中,听着茨木一遍一遍念叨曾经的他多么好,更会失落,因为你一心所系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一个过去的幻影。他是多么有自尊的人啊,怎么能忍受这个。

当然这是他误会茨木了,

茨木可以说是天使般的全心全意,他应该是想激起酒吞战意,然后让酒吞吞噬掉自己的妖力,重回巅峰状态,他一直爱着当初那个樱花树下温柔地对他笑的男人,爱到他自己的手,自己的存活都不在意了,他只是想成全酒吞,想再见一次那样让天地逊色的风采。
    
但问题来了,以酒吞的性格,绝不会用牺牲茨木的方式来强大自己,也就是说若无奇遇(网易爸爸金手指),酒吞已经不可逆转的衰弱了,茨木却仍视他为王者,觉得他只是一时不好,从而在言语行为上刺激酒吞,无法增加好感。
感情最让人难过的地方就在于此,明明爱的要死了,却总是词不达意。

但两人关系就走入死局了么?

没有。剧情里就迎来了转机。晴明打败酒吞之后,茨木没有失望,他看着他的失败,很坦然,他说这就是无能为力的感觉,而脆弱的你也仍然有魅力。这就是他们可以he的地方。

与其回转不可能的从前,不如正视他的失败,陪他体会失败,再一起放下失败,只要茨木不再执着于找回从前的酒吞,不再抱着牺牲自己的心,他就会发现,酒吞没有变,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做好跟他长相厮守的准备了。
毕竟“稍稍陪我一下吧”这种话都出口了,鬼王也要面子的呀。

以上纯属瞎写,欢迎交流。

–––––
体验服已经出剧情了,酒吞的记忆和力量都会回来的,网易爸爸看来还是要搞一波事儿,大江山he可以说是稳了

人到中年[酒茨]完

不想说话

白苍云狗:

#BE
#BE
#闲话家常
#打脸之BE

一切都要堕入绝望的深渊时,酒吞出车祸去世了。

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双方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酒吞不用说,他已经死了,不久就成了一把灰,什么表情也摆不出来。茨木呢?他也不会有太多反应,在酒吞死之前的半年,他被绝望厌恶烦躁悲痛缠绕,一开始还会激动地大喊,和自己的丈夫打架,摔东西。到后来,他像一条被电击太多次的狗,只会死瘫在地上喘气,连泪都流不出半颗。

那个时候他们在闹离婚。
和新婚燕尔的夫夫不一样,他们的离婚,是实在的相互仇恨。没有第三者,没有外遇,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仅仅是相互过不下去了。就像茨木,年轻时他喜欢酒吞傲气冷淡的样子,柴米油盐之后,几十年间他都是那样,日复一日的重复将高傲磨成了冷漠,疲劳工作之后却只能面对对方不耐烦的脸,他受够了。就像酒吞,年轻时他喜欢茨木喋喋不休还觉得有些可爱,又过了几十年,他只觉得为什么对方嘴皮子上下碰撞的样子那么难看,自己想要安静却片刻不得安宁,连吃饭拉屎的时候都他妈在说,还有完没完,他想死。

离婚是一个持续性动词,从激情退却的那刻就开始了。最早,它悄无声息。它是某天早上一起吃饭时的一个口角,茨木又开始说话,他夸奖酒吞,十几年都是那个口吻,从二十岁第一次相遇,就没变过。酒吞知道茨木不停说的原因,其实对方嘴很笨,又怕尴尬,酒吞话少,他就自觉承担起了活跃气氛的角色。但他嘴太笨了,说什么错什么,后来他发现夸奖酒吞是最好的话题,又出自他的真心,就这么十几年说了下来。
从初识,恋爱,直到步入婚姻,都这么说着。
酒吞是习惯了的,他们二十二结婚,到现在也十八年了,对方的一切,比如重复用词的夸奖和吃饭时玩手机,上厕所时裤子一定要脱到脚底的毛病,他都应该习惯了的。但这一天,这么平常的一天,他们请了假,来到海外小岛自家的别墅度过第十八个结婚纪念日的早晨,玄关还摆放着每一年都会空运来的不知道哪个鬼地方的蓝玫瑰。酒吞面对餐盘里的黑胡椒煎蛋,第一次觉得烦躁。

你说了这么多,不烦么?

茨木愣住了。后来他说,有点烦。

这也不算吵架吧,两个人吃完饭,又牵着手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回了别墅,在落地窗前做爱。做完之后酒吞去洗澡,哗啦啦的水声从远处传来,茨木躺着他们一起去选的波西米亚地毯上发呆,他听见海浪拍打沙滩,像过去的日子一样翻过。
他觉得,有点烦。
什么时候随时随地的性爱成了一周两次,变化多端的体味成了不变的传教士位?什么时候酒吞操完他之后不会在他身体里多留一会?他会立刻离开,只是轻飘飘的说赶紧清理,别生病了。茨木明白,他们比起一般的夫妻来说已经好了太多。酒吞是首府医院特需部的外科主任医生,自己是国家建设局的架构总工程师,两个人加起来一年也大几百万的收入,至少不会出现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可悲。
但是啊,但是。酒吞从浴室出来,看见还裸着躺在地毯上的茨木,不耐烦,那种惯有的不耐烦又出现了。他说,你怎么还不快去洗洗?还光着?又不年轻了,以为自己是超人么?
茨木那一刻觉得烦了。
年轻时他一定爱酒吞这么说话,他们那么相爱,其实现在也是一样。可茨木就想,酒吞就不能像自己一样热情么?他在关心自己,他听懂了,他就是想他换一种温柔的方式,这么大十几年,就一次也不行么?
茨木就乖乖去洗了。没用酒吞的沐浴露,用了自己的。他讨厌黄瓜,酒吞却十几年都用黄瓜味的沐浴露。
也是个头了。
茨木从浴室里出来,酒吞穿着浴袍在看文献。他身材一直很好,年近四十了,都还保持八块腹肌。听到没声音了,酒吞抬头,他戴着金边眼镜,茨木不知道那是老花还是近视。

怎么了?
茨木想了半天,说,挚友,我想起回去有个项目要启动,本来打算启动日不去的,但是我是总工,不去不大好。
所以,他吞吞口水,我明天先回去吧。
酒吞看了茨木好久,那双锐目,永远看得人如芒在背。又是这种眼神,还他妈有完没完?我是你丈夫,不是躺在手术台上的肉块!
酒吞半天说,好的,我也有台手术要赶回去。

离婚当然不是一口气说出来的。十八年的婚姻,二十年的感情,他们对彼此的意义,早就超脱了世界上另外的任何人。他们是彼此的骨与肉,撕扯开,会痛得生不如死。可是骨肉是会坏掉的,卡拉一下坏掉了,好好的人就成了废物,只能躺着等死。
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是定了一班飞机,两个并排的头等舱,酒吞一上飞机就拉上帘子睡觉。茨木吃着西餐喝着红酒,感到窒息。心理上的那种,他需要一个缺口,打破已经罩了他太久的玻璃罩。他像是潜水钟里的蝴蝶,拼尽全力振翅,也一点涟漪引不起。他想到了离婚,一瞬间的念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为了抑制这种不好的念头,他强迫自己回忆和自己丈夫的过去。
他们年轻的时候第一次相遇,茨木睾丸疼,吓得直流冷汗,深夜跑到医院看急诊,酒吞是个刚刚本科毕业的小医生,在急诊实习。茨木满头大汗进来,见了酒吞就脱裤子,酒吞摸了摸茨木的睾丸,说没事。茨木吹嘘,见了医生就好了很多了。酒吞纳闷地看了看茨木脱在地上的裤子,你是不是内裤太紧了?茨木一拍脑门,哎,真是!医生你简直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
茨木爱上了酒吞,心里觉得他很厉害。据酒吞说,他也是那个时候爱上了茨木,觉得他又蠢又萌,必须自己罩着才不会被内裤勒出睾丸癌。总之他们恋爱了,做了一切恋爱该做的事,看电影看展旅游做爱,冒险接吻吃醋吵架,后来,感情成熟的时候,两人飞去加拿大结了婚。
茨木还在飞机上回忆,事无巨细。还没回忆满婚后一年,飞机就落地了。酒吞看起来睡的挺好的,脸色比刚刚上飞机好了许多。他看见茨木面色铁青,以为他病了,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事了才不满说,没睡?
嗯。
怎么不睡?等下直接去现场,行么?不如还是请假了吧。
没事,十八周年蜜月都提前结束了,怎么能因为这个不去呢?哈。哈。哈。
茨木的干笑声结束了对话,酒吞挎着西装在前面走着。名医的医院派人来接机,看来真的是有台重要的手术,酒吞原本是打算推掉么?茨木感动了,他在出口拉住了酒吞的手,在玻璃门外还有辆奔驰在等着接机的时候,主动吻上了他的爱人。
酒吞也积极地回应他。扣着他的后脑勺。
茨木说,挚友,别太辛苦。晚上我在家等你。
酒吞说,好的,你也是,注意不要太累。

那一晚酒吞没有回家,第二天也是。第二天晚上,茨木面色平静地把自己使出十八般烂厨艺的一桌子菜全部倒了。还打碎了酒吞的瑞士餐盘,留着一地狼藉,当晚住了办公室。第三天一早就飞了两千多公里去项目现场勘查,半个多月之后的深夜才风尘仆仆地回家。
开门,玄关一双鞋,满屋子的酒味,还有隐约烟草味。酒吞很少抽烟,只是爱酒,他如果抽烟,就是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
果不其然,坐在客厅里的酒吞脸比锅底还黑。

你去哪了?半个多月都没消息?
我出去项目了,山沟沟里没信号。
没信号你走之前不知道告诉我一声?还亏的我认识你单位的人,不然我他妈以为你被人杀了分尸了!
你知道我去哪不就好了么?干什么要我联系你!
茨木童子你他吗不知道我是你丈夫?我会担心你的好不好!
你要是那么担心我,怎么不担心那两天晚上你不回来我被人杀了?!我他吗还给你做了菜,一桌子菜!!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有一个礼拜,没过完呢那天!!!
你也知道没过完?谁他妈的那么早回来了?我都把手术给推掉了,然后又接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呢茨木童子,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他们吵得很凶,还好是高级公寓,隔音比较好。茨木口干舌燥,上了二楼拿了瓶酒,开了咕咚咕咚喝了打算再战三百回合。回来看见酒吞表情扭曲,一看手里,哦,02年的拉菲,酒吞打算存到明年才喝。
对不起。茨木低头了。
酒吞轻轻说,你做了一桌子菜,那天?
对啊。
你做菜那么难吃,还敢做菜给我吃?不怕我生气么?
反正你一天到晚黑着脸,谁知道你生不生气。

茨木低着头嘟囔,半天听到了他熟悉的脚步声。他的爱人穿着拖鞋,走过来,上了复式的楼梯,揉了揉他的白脑袋。年轻时的茨木一头长发,酒吞也是,两人一红一白,沙家浜黑风双煞。临了老了要评先进,升职称,都纷纷剪短,梳个三七分,一脸衣冠禽兽。
我生气了。酒吞说。他的大手很热很暖很灵活,骨节不算太大又有阳刚之气,手指巨他妈长,好看的绝无仅有,一双专业外科医生的手,一双业余钢琴爱好者的手。
我生气了。他说,茨木你把那对瑞士带回来的盘子打碎了,对不对。
我买的盘子,我爱怎么打怎么打。
操他妈的,那对盘子你送我了,我他妈才是它们的主人,我说了算!
好!茨木弯着腰从酒吞的臂弯里逃了出来,然后去厨房的垃圾处理器里翻。
我找出来给大爷你拼好了?行吗?

酒吞气势汹汹地跟了上来,一副马上要杀人的样子。茨木不怕酒吞打人。他没打过自己,连一点征兆都没有过。可这一次酒吞都气的吸烟了,也许自己真的太过分了。他想,下一次不会了,走之前一定要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就算是分手的话也要说清楚。
反正,他就是这么一脸凶相的跟过来了,红头发,三七分也像个非主流。脸上都有褶子了,还装什么凶啊。茨木觉得好笑呢,刚刚咧开嘴,就被酒吞抓着把柄了。
确切地说是酒吞的舌头,它长驱直入,趁虚而入,不一会儿占领了茨木口腔内的高地,把茨木牙床舔了个遍,颇得意洋洋地宣告主权。
他们久违地在厨房的琉璃台上做了,酒吞换了好几个姿势,茨木趴在水槽前面被操得七荤八素。他俩射的到处都是,厨房里都恶心的不能看。最后茨木有点神智不清了,他说,挚友,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要不留点体力明日再战?酒吞不依,不把茨木操晕誓不罢休。茨木最后不负众望地晕了,恍惚间酒吞抱着他上了二楼卧室,在床上帮他小心翼翼用湿纸巾擦拭双腿之间的污垢。茨木那是困睡着了,迷茫时他说。

挚友,我们是不是回到了曾经。

第二天起来酒吞为茨木做的早午饭。到了他俩这个级别,工作的时间就比较随意。两人也不是劳模,能赚的钱差不多得了。茨木吃了这段时间来最好吃的一餐,酒吞的手太巧了,手术也好,钢琴也好,甚至做饭都是一绝。茨木也按照惯例开始喋喋不休大肆夸奖酒吞,反常的是,酒吞没有任何不满和不耐烦,他静静的看着他的爱人在阳光下翻飞的嘴皮子,直接跨桌上吻住了他们。
然后又一场激情四射的做爱。

但一切美好都是回光返照,不怪别的,也许怪世间本无奇事,平淡最是消磨。又怪二人都优秀好强,谁也不肯妥协。茨木出工有时候半个多月不回家,住的地方不大好也不能经常联系。酒吞是医生,手术来了,操到一半都要停,屌不凉就出门了,这么时间一长,两个人渐渐又有了怨气。
一开始只是一点啊,为什么他要用那个词,为什么他不能停一会,为什么他要用黄瓜味的沐浴露,为什么他总是一个电话不打就消失那么久。这是一种水,水也是凶器,杀人于无形。没有利刃刺穿皮肤的痛,就连死前都不知大限将至,自然连挣扎都没有。没有一点挽救的机会,只是感到曾经两人赖以生存的亲密渐渐没了,然后是窒息,烦躁,爱是他们之间的空气,空气稀薄,谁都想逃。
茨木先提出分房睡的,理由是酒吞用了黄瓜味的沐浴露,他忍了二十年,忍不了了。酒吞依了他,反正客房多,爱睡哪睡哪。从这一刻起两人的关系直转而下,他们不再年轻,爱情不再是能靠谈天说地和眉目传情来支撑的了,更何况他们都有事业没时间,性生活是这种毒下唯一的解药。

茨木却提出了分房睡,看来他是真的不想过了。

分房之后有了短暂的缓解,至少两人不会再见面吵了。屁话,面都见不了了谁还能吵?酒吞的手术莫名其妙多了起来,茨木也越来越不回家。谁也无法低头,无法向对方迈出一步。这个时候,有个孩子会很好。可以和孩子一起出去玩,夫夫之间的感情自然也好了。
他们都是男人,结婚都是逆天而行,又哪来的孩子?
他们的婚姻很艰难,被万众排斥,领了证之后回国,买房子都困难,两个人出具不了合法关系证明,只能说是合资人。茨木和酒吞在国内永远无法得到法律的承认,他们都知道他和他相爱,是配偶。但是在人事关口,比如酒吞死了,茨木甚至不知道拿不拿得到他的哪怕院子后的一束花。他知道酒吞很爱自己,结婚之后,他不但很快和家人出柜,在任何需要介绍茨木的场合,他都说这是他今生的爱人,他的丈夫。酒吞仿佛为了弥补不能和茨木有结婚证的遗憾,所有的东西都要加上茨木的名字,房产证,地契,游艇所有权,甚至酒吞在自己的工作证后面都写着茨木的名字,他说,我们没有法律的保护,那我亲自来保护你,直到这一生的尽头。
和我结婚吧,茨木童子。
他说到做到,从来不会反悔。茨木也是一样,年纪轻轻两人就交付彼此的真心,并下死誓不会变心。他们发誓要活的比对方长,因为不愿所爱之人,漫漫长夜,老无所依。

但是酒吞死之前,他们离婚的事情几乎已经敲定了。

爆发导火索在那一天,酒吞遇到了上学时的好友红叶。这个红叶是茨木心里头的一根刺,酒吞介绍别人的时候都坦坦荡荡,唯独红叶,吞吞吐吐。茨木不是小心眼的人,他喜欢的人之前有过情史他无所谓。但是酒吞,酒吞不可以想别人。
他就喜欢过酒吞一个人,酒吞不可以喜欢过别人,别的他喜欢过的人可以。他承认自己是个双标狗。
说回那天,红叶从国外回来了,这么多年也一直单身,邀请酒吞和茨木一起出来聚聚。酒吞拒绝了她,因为他在和茨木分房睡冷战,觉得带不出茨木,自己又不想单独见。这事本来屁大点的,好死不死酒吞把手机放在客厅就洗澡了,好死不死红叶刚刚好在茨木路过酒吞的手机时回了个ok。好死不死红叶二十几年的头像都是自己的自拍,好死不死茨木看到了。
他的心咣当落了地。
酒吞洗澡出来之后发现他的手机已经报废了,茨木在客厅玩刺客信条,一直信仰之跃,把手柄摁得噼里啪啦。酒吞擦着头发把手机残骸捡起来,问茨木怎么回事?茨木头也不回说我都看到了。酒吞说什么?茨木咣把手柄摔了站起来就吼,我看到你跟红叶联系!
那你看到我们说什么了吗?
没,我直接把手机砸了。
酒吞知道茨木在意红叶,所以从来也不提,这一次久违地聊天,也没犯半点猫腻。他心里好气又好笑,说,她请咱俩吃饭!咱俩!听到没有!
茨木有点理亏,不过他本来就有怨气,继续说这什么为什么酒吞在自己之前还喜欢过别人,自己吃亏了什么的。他心里想着打住啊,挚友等着我夸他呢!但是嘴动了,就停不下来。
酒吞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说,曾经都是美言,如今全都恶语。他累了,头疼欲裂,手机碎了的屏幕被他握在手里,手心划出了一条小口子。
一开始仅仅是隐隐约约的痛,之后伤口扩大,溃不成军,无法医治,最后不治身亡。

离婚吧。酒吞说。
茨木停下,看着他的爱人。
酒吞转身就走,三步之后就后悔了。他只是想让茨木闭嘴,离婚也好,我爱你也罢,哪个都好,他只是想让茨木闭嘴。
可是为什么他选择了前者去说?
不对,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人为什么总口是心非,他爱他,想要和他做爱,去他吗的分床,狗屁的黄瓜味沐浴露,他从来没听茨木说过不喜欢黄瓜,他记得他爱人每一句话,茨木肯定没说过对于黄瓜的厌恶。
他要抱着他入眠,清晨醒来就看到他的脸,从年少看到年老,到临终,要看这么一辈子。
他转过身,第一次想要道歉,就这样下去吧。满目的狼藉他来收拾,手机他再买一个,茨木的嘴他来堵上,用吻。
他看到了茨木冷淡到陌生的脸。
行吧,离婚吧。我烦死了,酒吞童子。

那之后才是炼狱的开始。

离婚是什么滋味?
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闹剧,在这一刻才全部上演。

他们不比普通的夫妻,没有一纸婚书,民政局倒是不用去。但是所有的财产都是绑在一起的,酒吞那个什么都写茨木名字的坏毛病现在反映了它的副作用。游艇跑车之类的东西倒好说,不要算了,他俩之间还有块地皮,有个海外的小岛呢!那岛怎么办?房子怎么办?对酒吞来说,他净身出户完全没关系,但是茨木心气也高,非要拉律师来给两个人作证。

律师夹着个皮包颤颤巍巍地问两个男人,您二位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伴侣。
就是……就是那个伴侣的意思?
对。
可是,咱们国家不承认同性婚姻。
酒吞被激怒了,一拍桌子,老子什么都不要!听见没有,什么都给他,都给茨木童子!
这可不好办啊,这些产业大部分出资人都是酒吞先生呢。
那就算我给他的!
挚友,别看不起人了。你赚到也不比我多多少,反正这些东西我是不要,谁爱要谁要!
就算是赠予也需要公证人在场,到相关部门办理手续。房屋或地皮去名需要百分之一产业价值的手续费,按照市场估价来说,酒吞先生的房子涨价比较厉害,加上地皮和海外小岛,可能要过百万手续费。加上小岛位于马来西亚境内,需要当地政府及当地法律拟定赠予,我这里实在是办不了啊!
酒吞的怒火全部转移到茨木身上,你请的什么律师!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请啊!能耐那么大!
请就请,赶紧的把婚离了!

酒吞事后承认,他是被茨木气着了。他以为茨木是说着玩的,谁知道对方律师都请好了,还什么都不要,摆明了不给机会,忠烈不二,正气凛然。他不愿意想茨木是早就决定离婚了,他们之间感情那么好,怎么会分开?

财产的事就搁在一边,接下来是朋友。当时双方出柜,其实对二人事业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酒吞比同期能力强很多,几乎是最晚才评上主任医师。茨木的教授职称一直没下来,工资拿得高,开会迟迟无法坐到第一排。这周围的朋友也是花了好大劲才承认他们同性爱人的身份,有的花了好几年,现在刚刚承认了,也都祝福了,又闹离婚,有些朋友干脆绝交了。
后来能叫出来说话的,无非是大天狗啊一目连啊阎魔这样的老朋友,找个慢摇酒吧,包个卡座,不咸不淡地说一下。大家伙的意思还是,都这个年纪了,你俩又跟别人不一样,干脆凑合凑合得了。茨木就特别不喜欢凑合这个词,他是因为爱才和酒吞结婚,要是过不下去了,不要玷污婚姻,离了算了。大天狗就劝,爱什么啊!我年轻时还想改变世界呢,现在就想经营一亩三分地好了算了。你俩当初爱的那么轰轰烈烈,怎么到了这个年纪要离。
阎魔离了好几次,不大乐意了,挤兑大天狗,离婚是人家的自由,我就支持,赶紧离,大家一起吃狗粮。
反正聊天聊着聊着就会回到中产阶级闲扯淡的话题上,说说票子车子房子孩子。酒吞茨木没有孩子,他们也照谈不误,又问起哪里有些值得投资的项目,最后变成了几个人交流如何抵御通货膨胀。他和他的爱人要离婚,要彼此经历枯骨铭心的分别,于别人来讲,不过是三分钟的安慰,算了别离了,满脸的敷衍了事。酒吞在卡座圆桌的烛光里看茨木,他紧紧抿着嘴,好像第一次被酒吞以爱人的身份介绍给大家那样,稚嫩。眼角边的皱纹也不能抵抗他闪闪发光的眼睛,那是酒吞他爱的人,一辈子在自己眼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十八岁也好,八十岁也好。
酒吞伸手,无意识的,帮茨木理了理鬓角的额发。茨木回头,慌乱中有了一丝安心,笑容出现了一瞬间,转而想起要离婚的事,他又低头不说话。
一目连看到了,微笑说,别离了,真的,你们俩离婚也要后悔。

东西都摔了,架都吵了那么多次,律师也来过了,分床睡了也有半年多。朋友都知道他俩在闹离婚,连物业那天拿着单子过来签字的时候都发现两个人不对,该死的物业小哥,什么字非要两个人一起签?结果酒吞站在门口叫茨木叫了很久,茨木都不乐意从房间里出来。
吵架了啊?小哥一脸八卦。
酒吞恨不得揍他一拳,关你什么事。
哎,这个年纪的中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人一辈子在一起,再怎么恩爱也会有想杀了对方的时候,忍忍就都过去了。
酒吞怒想,你他妈才几岁教育起我来了?
哎,你们二位先生,我们这边公寓的人都知道。两个男的,也挺不容易的。男女之间有爱的也难成佳偶,何况两个男的?您二位算都是有头脸的,别人闲话多,我是特佩服你们二位。想必一路走来也不太容易吧。
酒吞陷入了久久沉思,他觉得还是茨木那双得吧得的嘴好很多,至少人帅不惹人烦。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响起,茨木从小二楼处走了出来,抢过签名板,刷刷刷签了字,扔给物业,哐当把门板拍在物业鼻子上。他扭过头来瞪着酒吞,酒吞可就觉得他鼓着腮帮子生气的样子怎么这他妈可爱呢?
还是你说话好听。酒吞说。
晚了,挚友,咱们要离婚了。
你就只会把离婚两个字挂在嘴上?
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我要离婚了,还怎么回头?
你为什么就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离婚不是演给别人看的!也不是一种状态!!是咱俩的私事,别人说不了什么!
茨木瞪着个眼说不出什么,就说他嘴笨,吵架也吵不过酒吞。他心里知道,他在等酒吞一个低头,一个前进,酒吞那边也在等茨木服软。这只要有一个人往前一小步,他俩这半年的拉锯就会灰飞烟灭。两个人现在谁也不说话,僵持不下。过了不短的时间,茨木转身回去,把酒吞买的,搁在书房架子上的青花瓷器给摔了。

结束吧,都他妈结束吧。
酒吞感到一切都完了,他这一刻是真的想离婚。

后来他们把能见的朋友都见了,新老好坏,在无数变化的面孔前机械说着离婚的事,仿佛再也没有了感情和依恋。可是他们回家之后还是会交流,生病了还是会相互照顾,茨木之后又出差,回来时偷偷帮酒吞买了一个一样款式的青花瓷。酒吞知道那不是原来那个,打模的师傅换了,窑换了,时间也不对,就像他们的感情,恢复了也不是原来那样光洁无瑕的了。
他们都是那么追求完美的人,才会不能容忍感情出现任何的瑕疵。或者也有可能,他们太爱彼此了。

与朋友都说完了,可惜啊之类的话也听够了。最后一步是向双方家长宣布离婚事实,这事就结了。财产再说,对于他们这样没有法律保障的伴侣,只要周围的人默认了他们的离婚状态,也就都结束了。或者根本不用周围的人认可,感情淡,一拍两散,也谁都说不到管不着。
酒吞挑了个周日下午,开车载茨木回自己家。自己的父母比较开明,三五年就接受了茨木的存在。茨木那边阻力大,到现在都不太好说话。他特意下午出发,谁知还是没避开堵车。原来是郊外桃花开了,春天了,拖家带口的都开着车来看桃花,所以他俩也因此被连累。
茨木盯着一时半会走不了的车流,又察觉到酒吞想点烟的动作,直接建议要不拐进去看个花再走。酒吞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茨木一起赏花了,随意停了个车,就一起走到大园子处。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桃花落在前面酒吞的肩膀上,黑西装加桃花不配,茨木三两步上去,把酒吞肩膀上的桃花摘掉了。对方感觉到动静,回头一看,茨木笑着把桃花举在脸前,鼻子上也落了一片。他的爱人伸手帮他把白发上的桃花拿了下来,无声地比划,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个人说了半句话。
桃花依旧,他们也依旧,不是么?
两人无言看花,看了一个下午。也看路人阖家欢笑,也看天晴云高,闲适舒雅。夜幕之后降临,两人又在园里随意走动,有说有笑,到了晚上才驱车离去。
至郊外酒吞父母的别墅还有一些路,茨木手撑着头,看周边一辆辆suv里坐满了人,有老有少,他手一直插在兜里,抽出时掌心一开,才发现一片桃花瓣还在手心。他松了,整个人都松弛了,他要的他得到了,就是现在,以及永恒的现在。
挚友。他说,你看,看桃花都要这么多人一起才好,我就只有你一个丈夫,以后老了,我只有你一个人陪我。
酒吞跟着说,我也只有你一个。
茨木叹了口气,率先迈出了那一步。挚友,要不然我们还是……别离了……就像大天狗说的那样……凑合凑合过了。
不是凑合。酒吞的声音斩钉截铁,茨木才发现他的爱人正看着他。他很少那么温柔,才显得此刻如水的眼睛难等可贵。酒吞的脸整个扭向茨木,他的双目再也承载不了他对他的深情。他说不是凑合,他说我们不要离婚,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茨木想说好。

茨木想,我曾经肆无忌惮的和酒吞吵架,虽然那么爱他,也依然一声不吭离开家半个月,也会赌气摔了他的手机和青花瓷花瓶。因为我知道,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去和好。挚友是医生,注重保健,怎么也能活120岁。而我是他的爱人,差不到哪去,119也是有的。他本来就比我大一点,现在我们40岁,能够再活八十年,最后手拉着手,在海边或者林间,一起死去。
所以他敢和他对骂,敢任性,敢互相伤害。也敢爱,敢操,敢放肆吻着对方。来不及说的话怎么可能有,大家都约好了,下一次离开的时候,要好好把话说完。
那如果只有一秒呢?
一秒的时间,甚至说不完一句,我爱你。

在一切堕入绝望深渊之前,酒吞去世了。是车祸,并不是当场死亡。对方全责,他本来可以避开刹车失灵的货车,但是当时他可能和旁边的人聊天,注意力下降了一些,才酿成惨剧。这些都是后来交警的事故报告上得出的结论。当时在盘山路转弯处,一辆货车高速迎面驶来,因为刹车失灵司机乱打方向盘,最终逆向行驶,撞烂了酒吞和茨木坐着的私家车。
对茨木来说,他最后的记忆是一道刺眼的白光,酒吞拼命压过来的身体和他那句,不要离婚,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之后他陷入昏迷,在蒙太奇的片段中,走过了他的一生。
遇见酒吞之前,他的生活很平淡。出生上学考试上大学,一路优秀。遇到酒吞之后,他的生活还是那么平淡,只是终于有另一个和他一起见证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仿佛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他在走马灯中逡巡,舍不得离开,之中太多都有酒吞的影子,他一遍遍反复流连,宁愿丧失自己的意识。路越来越窄,有人告诉他,茨木你再往前面走就回不了头了。可是回头之后,又有什么呢?
他不想走了。
他身边都是酒吞,20多岁到40岁。20年呢,有那么多他在陪着他。他坐下来,开始夸奖回忆中的酒吞。他说了三天三夜也没停,最后20岁的酒吞打断了他。
他说茨木你真烦!
茨木傻呵呵地笑。
他说茨木你会不会说话!
茨木挠了挠头。
他说茨木,我们离婚吧。
茨木说,好啊,只要你跟我回去,咱们马上离婚,我立刻消失在挚友面前。
酒吞说,你他妈还不赶紧滚?你他妈跟我呆在这里有意思吗?几十上百个酒吞对着茨木吼,他妈的快滚,茨木童子你这个智障!但是茨木就是不走,他多死心眼啊,当年被父母赶出家门,断绝关系也要跟酒吞在一起。后来闹离婚,酒吞不低头他就敢摔了他的青花瓷。他死心眼到,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他和这个人接吻,相爱,结婚,闹离婚,最后非要死也死在一起。
他就傻傻坐着,毫不在乎酒吞骂他。酒吞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也模糊了。茨木还想往路前走,跟着酒吞,只是身后有股巨大的力量拉着他无法动弹。他呆在原地,突然哭了。几百上千个酒吞变成了一个,黑色西装,四十岁,眼角有细纹,身材还是不错。他的肩膀上有一片盛开的桃花瓣,茨木伸手帮他取了下来,他却捧住了茨木的脸,吻了他。
蜻蜓点水的吻。
是我对不起你,茨木。很自私,但是抱歉,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昏迷了四十几天,一度撑不住了,中间清醒过几次,没几秒又胡言乱语。另一个送进来就是icu,比茨木伤得重很多,半边脑袋都烂了,还是撑了七天,最后重伤不治身亡。
他全身几乎没一处好的,唯独那双漂亮的手还在。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婚戒,他自结婚起,除了洗澡过安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直至他死。
茨木的苏醒可以说是医学的奇迹,更加让人惊讶的是,伤愈之后几乎没有后遗症,可能就是右手稍微有些不利索。他醒的时候大叫着渴,见有人来了,就问他挚友呢?他丈夫呢?酒吞童子呢?没人回答他,都在检查他的身体机能,仿佛他只是个物品。后来他好了一些,脖子可以动了,就有一个医生过来,说了一通废话,然后把那枚婚戒交给了他。
节哀顺变。
剩茨木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伤了不是死了,终有好的那么一天。死了就全完了,什么都没了。茨木伤还没好全,设计部的人就走马灯似的来了一群,花篮红包水果补品把他的单人病房填满了。茨木都不大有力气说话,就一群人开始嘘寒问暖,总工你要早日康复啊,单位项目不能没有你啊,大家都等着你回去啊。之中有个新来的,看祝词都被说完了,脑袋一热,硬是憋出了一句,节哀顺变。
去他吗的节哀顺变。大家都在白眼这个新人,茨木的一声轻轻的滚让这个尴尬的嘘寒问暖大会提前结束。
之后的场子就好应付,老朋友和父母家人。他的父母终于是承认酒吞的存在和他们的关系了,迟来了二十年,人都去了。所幸茨木没大事,酒吞父母那边可能就没那么好过了。第二批是阎魔那帮子老朋友,进来个个脸色比茨木还难看。茨木很怕他们又在自己病房谈论学区房和哪个股票会涨,这次没有酒吞在,没人对他不屑一笑,也没人帮他理过长的额发。
再也没了。
大天狗就塞了个厚厚的红包就走了,阎魔给他削了个苹果,看他不能吃,自己给吃了,只有一目连坐的时间长了一点。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茨木脑袋还有点糊涂,其实是事故之后的应急期。想到什么问什么,也不一定听得懂或者记住。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走的?
送进来七天,大概你醒之前的二十八九天。
他……走得痛苦么?
一目连脸色难看了一下,茨木安慰他,没事你说。
不算轻松吧,毕竟伤的太重,还挺了那么久才走。
茨木呆了很久,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没听懂。又问了一遍,一目连就不回答了。他想来想去不知道再问什么,就问事故具体的情况。
一目连把从交警那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茨木,茨木觉得奇怪,他说。
该死的不是我么?我坐副驾驶的。
驾驶位有安全气囊,而且司机再遇到车祸时会下意识打左,所以说副驾驶是最危险的。
一目连又叹了口气,他犹豫,后来才说。
出事那一瞬间他往右打的方向,还整个挡在你前面,所以你活下来了。他……几乎不完整了。警察说可能是他的理智战胜了求生的本能吧……又或者……
又或者是……他对你的爱战胜了本能……

没人说话了。一目连哑着嗓子说,
你俩,他妈的不能好好系个安全带么?!

茨木浑浑噩噩地养伤,浑浑噩噩地出院了。土建局给他了一年的假期,谁知道他那么早就好了。还打着石膏呢就去上班了,同事们看到赶紧说,总工别啊,再休息休息。茨木说,我好了不知道休息什么。他们说,哎总工,你那边是不是还要操持酒吞先生的后事啊?
哦对,后事。
遗产,工作,追悼会,葬礼。他父母的心情,墓碑的选址,一年一次的扫墓,还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事。他还要背负他的死很长一段时间,哪里逃不掉。
他回去还没进屋,就有人缠着他卖墓地。开车三小时就到,想他就去看看他,这广告语打的。那小弟拉着茨木没伤的胳膊缠了半天,说您买块墓地被,这边虽然贵点,但是近啊,你想他就能去见他。
茨木冷着脸,见他要死那才是见。石头里一把灰,不是他。
推销的也是拼命,一路从地下车库跟着茨木上了公寓大堂,眼瞅着就要被保安给拦了下来,他干脆扑通一声跪了,说,您不买我的行啊,别买别人的啊!
还有别人?我们的信息谁给你们的?
后来问了,敢情是医院一死人,卖墓地的比谁跑的都快。在走廊里就打起来了,尤其酒吞这种住vip的,是抢破头也要抢到的贵客。茨木恨不得一脚把这家伙踹飞,还好保安来了两个,才没酿成惨剧。其实酒吞的遗体还在医院太平间,他安排的是明后天去火化。医院那边的追悼会一星期之后,亲人朋友的葬礼晚一点,大概两个星期。
就在教堂里简单操办一下就可以了。
然后是酒吞父母那边,需要过去陪一段时间。这期间酒吞的遗物要整理好,给他父母带过去,留还是扔,看长辈的意思。再远点的计划,至少一个月要去墓地那里看他,酒慢慢给他带过去,一次一瓶就行,花就算了,他不喜欢。要是有时间,就自己坐下来,吹捧他一番,他再烦也要说,说给自己听。
反正他在下面,听烦了也上不来打他。茨木觉得自己这么想很聪明。
看,他多坚强,一切都安排好了,安排到了他八十岁的时候。酒吞去世了,他再也不想活到一百一十九岁,八十够长寿了吧,他不愧对他的挚友了吧。那么他这么用力活着,他的爱人,是不是可以好好投胎了呢?

茨木回家了,先在自己分床的客房换了家居服,才走到两人共枕了二十年的卧室,推开了门,他几乎立刻落荒而逃。那里全是酒吞的味道,墙上两人穿西服的结婚照。一起买回来的窗帘和地毯,出去结婚纪念日旅行,海边捡的贝壳。酒吞那天出门的前夜,没有喝完的whisky,还开着盖,放在床头柜上,杯子里还有一半。
酒不发霉,只是味道散了。茨木蹲下来看着那个杯子,像个傻子一样看了很久。杯子上能有什么?一个淡淡的唇纹,那是酒吞的唇纹。
他自言自语,挚友一向心思缜密,怎么就忘记把酒放回酒柜了呢?我等他回来肯定要笑他。
他拿起那瓶酒,打开了酒柜,然后,一个用力,把那瓶酒摔在他们的结婚照上,酒洒了床湿了照片碎了,一地狼藉,一声叹息。

茨木对着倒掉的结婚照大吼,
酒吞童子你他吗的王八蛋!!!!

去他吗的八十岁,他一分钟都不想多活了。他窒息,心脏疼痛,暴躁,想要炸了整个世界。他恨不得挖出两滴眼泪来,可是他只想吐,不想哭。
思念在过度悲痛下变成了一种恨意,强烈的恨意支撑茨木可以走一段时间。他几乎无法入眠,把原本要撒给酒吞的酒全喝了,他以为他能睡着,结果一直失眠。他想起来有个故事说一个寡妇晚上把一把黄豆撒得满地都是,早上一颗不差的捡,现在他明白了,那个寡妇多么聪明。
深夜的孤独,是一种濒死的感受。
可是一想到一直不睡会死,茨木竟然觉得幸福十足。

他没有死,还撑到了追悼会。大大小小酒吞的同事,下属,带的研究生都来了。花圈摆了灵堂一圈,有些摆不下了,叠了起来。头衔大多数是敬尊师,敬同事,敬名医这样的,黑压压的人一片,非要压着上午十点的时间进来。到了点,环绕立体声放着的哀乐来了,每个人有序进入,对着酒吞那张活着就一直黑锅底的脸鞠躬,放声大哭。他们是真情实意的,只是这份真情持续不过三个月。赵忠祥音在后面念着酒吞的生平,
尊敬的,受人爱戴的酒吞童子医生,于xxxx年xx月xx日因车祸去世,享年四十一岁。
啊,他四十一了。
茨木都不知道这件事,他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了,酒吞怎么会死呢?他明明跟自己一起去了他父母家,原本他们要离婚呢,但是路上改变主意了。到了他父母家,酒吞下厨弄了一桌子菜,茨木陪二老看电视。酒吞和老爷子喝了点酒,第二天才走。当天晚上两人在酒吞少年时的房间做爱,因为二老在隔壁睡,茨木一直压抑着叫声。酒吞戳他戳的狠,吻得却轻。他一边插茨木一边问,你还说离婚么?还说么?
茨木被操又不能叫,他说不敢了,再也不说离婚了。
酒吞就笑了,四十多岁了的人了。笑起来还那么好看。
后来他们过了第十九个结婚纪念日,还是那糟糕的蓝玫瑰,不知哪空运来的。然后是二十个,二十一个……最终领养了一个小女孩,挺聪明的,去美国读书了。酒吞五十岁就退休了,茨木干到五十五,终于成了教授,一路光辉地下来。两老老了去周游世界,哪都去,有时候到了异国他乡,酒吞不知哪来弄的摩托,他又留了长发,红白相间,像是个老年非主流。
他带着茨木骑摩托环游世界,八十岁回了家。他俩活得特别长,一个一百二十岁,一个一百一十九。后来有天酒吞看着书觉得眼花了,非要拉着茨木的手说故事。茨木说我累死了,睡觉睡觉,酒吞说好,我跟你一起睡。
然后,书落在了地上。

这才是故事应该有的结局。

书没有,蓝玫瑰也没有,酒吞童子也没有,那他吗他还在这干什么呢?茨木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酒吞父母看见茨木起来了,问他去哪。茨木在哀乐中特别镇定,他说他要去找酒吞。酒吞在哪等他,特别急呢。有次他不声不响去了外地,酒吞急的抽烟了都,还差点报警。那这次都一个多月没见了,他肯定急疯了。
我跟他说过了,下次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茨木平静地跟酒吞父母解释。
酒吞的母亲开始哀嚎大哭,他父亲则是红着眼眶摇头。谁也拦不住茨木,大家跟着又乱又闹,灵堂成了菜市场。老远的茨木觉得一个人走了过来,金色的头发,哦,大天狗啊。那家伙一过来,一拳就把茨木给揍晕了。
闹什么闹呢?!他嘶哑着声音怒吼。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劲?
我恨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他他妈的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剩下这么一堆烂摊子给我,操他妈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爱我?口口声声爱我,怎么不让我去死?什么推销墓地的什么追悼会什么葬礼,他妈的全是烂摊子!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茨木童子,你他吗知不知道当时酒吞被送过来的时候医生连看都不想看他了,都成一滩烂肉了,是他自己拉着医生的衣服,说他想活,还有个人在等他。你又知不知道他在icu撑着那几天都是奇迹!他在叫你的名字!!你他吗还知不知道,他最后都在想要活下去!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妈的,茨木还在等我!!!!
茨木童子,他用命换了你的,你是最没资格说恨他的人!
可是啊……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为什么没有奇迹……大天狗你知道么?我俩闹离婚呢,事情……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刚刚才和好……
世界上就是没有奇迹。节哀顺变吧,茨木童子。

他还是平安将酒吞下了葬,亲朋好友之间就少了很多寒暄,也没人假哭,甚至表情不算悲伤。在茨木买的墓地前神父为酒吞祈祷,一把把黄土盖住了棺材上的名字。酒吞童子四个字彻底消失了。开始有人默默的流泪,但那不是茨木。因为失眠而双眼通红的他哭不出来。一些要好的,熟悉彼此的人开始小声回忆他曾经在的时候做的事情。他们再送他最后一程,和小雨一起,缓慢洗刷掉酒吞曾经存在的意义。
葬礼就是这样。不是悲痛也不是难过,压抑着的呼吸声,是烦躁,是窒息。
茨木是不能再一个人住了,他睡不着的时候精神开始恍惚。有时候看到酒吞跟他说话,就能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一个晚上。有的时候他听说鬼会回来索命,就大开着门,晚上风呼呼灌堂吹。坐在客厅一整夜没看到酒吞的魂,等来了一目连和青行灯。他俩见着茨木吓了一大跳,以为面前脸颊凹陷的人才是鬼。
你没关门?
我一直开着。等他。
青行灯把门关了,一目连拉了把椅子坐在茨木面前。地上到处是空瓶子,卧室里的狼藉也没收拾。青行灯委屈自己当了一回打扫阿姨,一目连说,难过你哭出来。
哭不出来。
那你骂也行。
骂够了,不知道说什么。
一目连这么脾气好的也忍不住了,他抓着茨木的领子说,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能好好活下去吗?
不能。茨木说,我就是想去见他。
他说的时候甚至带着笑,我哭不出来,就是想吐啊。
青行灯丢了扫帚跑过来抓着茨木的手,你别死啊,你死了,他也真的彻底不在了。
她带着哭腔说的。

每个人都叫他活下去,活下去那么难,他们替他好么?茨木找到了另一个打发时间的办法,那就是收拾酒吞的遗物。他每见着一个东西,就仿佛把酒吞童子这个拼图拼起来了一些。他才知道原来他的丈夫那么爱他,甚至他玩坏的游戏手柄都没有扔,酒吞有个小本子,记着每一年结婚纪念日茨木的傻样和他们的点点滴滴。
本子很厚,不停加纸。后面越来越少,第十八个纪念日时,唯独写了,无事,早回。四个字。
之后琐碎的记录断了,很长时间以后才有一句潦草的话。大概是喝醉时写的,带着点潦草,和一滴酒渍。
他写,他在闹脾气,又真的说要离婚。我该怎么办啊?
原来那个酒吞童子,无所不能的酒吞童子也会说怎么办啊!他不是那么无敌,吵起架来一点也退让的嘛?茨木抱着本子想酒吞喝酒了抓耳挠腮的样子,先是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死死抓着本子纸,抓破了手。
那是他爱人写在本子上的最后一句话。
茨木以为自己哭了,啊啊乱叫,像个困兽,在笼子装的头破血流。后来他停了下来,一抹脸上还是干燥的,冲到厕所去干呕。好几天没吃东西只有一些酸水,呕到最后带出了一滩血迹。

茨木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正巧酒吞名下的财产需要处理,那个马来西亚地区的小岛还没人接管,因为又写了茨木的名字,也算是他有一半拥有权。马来西亚比国内热很多,他穿着花衬衫带着帽子坐着三轮摩托一路颠簸才到了码头,上船之后还以为是多大的岛,到了地方才知道巴掌大。上面有些花骨朵,一两个老农在劳作。茨木手足无措的,一个老农上来打量攀谈,他说茨木能听懂的话。

您是,茨木童子先生么?
茨木很惊讶。
别吃惊,因为酒吞先生老跟我们说起您,您一来我们就认出来了。
可是我不是一直这样。
酒吞先生的描述也一直在变啊!白发金瞳,您正是很耀眼的人,如他所说。
茨木接不上话,指了指岛里的田。这种的是什么啊?
蓝玫瑰。
种这个干什么?
每年9月份酒吞先生都会过来,挑长得最好的那些,到时候采摘了空运回去。
每年?
嗯,我跟了他也有十八年了,今年再来,就是十九年了。
茨木想起了每年都会有的玫瑰,据酒吞说,随手买的,每一年都是这样。他想象不出自己爱人在这花圃里专心挑玫瑰的样子,有的好笑。
那老农又问,也挑了十八年了,今年该是十九年了。您终于来了呢!我们一直期待您能和酒吞先生一起过来,他从你们结婚就拥有了这片花圃,一开始是租的,后来有钱又趁着经济危机地产降价,就买了下来。
只是种玫瑰?
只是种玫瑰,他心里,您的花也要这样好好背对待。想必他平时也是温柔的人吧。
温柔?温柔个屁。吵架永远不低头,动不动就本大爷,喝醉了操人特别狠,谁要是多看茨木一眼他能上去打人。酒吞永远和温柔这两个字不干,唯一一次,可能是出事之前在车里,对茨木说,不要离婚,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茨木看见最中央花圃内有两个高傲的玫瑰相依生长,还没开,但是数他们花苞最大。有一束高一点,一直压着矮的那头。农夫解释,这是那束高的在保护矮的,矮的那一束也要强,长得太高会被风吹倒。高的高了,两个茎粗一些,也不容易死去。
相依相偎吧。
花农说完四处打量道,酒吞先生没有跟您一起来么?十九年纪念日的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来挑玫瑰吧。

茨木突然蹲下来,放声大哭。泪水止不住地落在玫瑰花苞上。远近农夫赶了过来手足无措,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又为什么哭。

哭声悲痛,花鸟却正好。其实哭出来反而好,哭出来了,就不大容易那么想去死了。




后:人之三苦:少来失母,中年丧偶,老年失子。


好的,有番外

破博服!!!!

不产粮:

【茨酒】你们要的一千个茨木召唤挚友23333

最后一张是当时作死的证据(二哈)

p1很大,流量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