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勋安

关于阴阳师酒吞和茨木关系的几点分析

手游阴阳师的人设和剧情跟日本神话记载基本就是俩码事,所以以下所有扯淡都是基于阴阳师的情节,纯属个人瞎想。

这两天绘卷剧情出来以后,到处一片哀嚎血书,上书茨木太惨,跪求网易爸爸让酒吞恢复记忆。其实吧,他俩能不能回到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我倒觉得主要在于茨木。

原因请听我往下分析。

先说几点关键的问题:
首先,关于酒吞的实力。已知酒吞明显是曾经非常强,强于茨木,大江山在他的带领下很昌盛。退治后茨木丢手,变弱。单是丢的那只手上的妖气就够鬼切新生可以想象下茨木原来有多强。然后用妖气救酒吞,酒吞靠茨木妖气复活,比茨木强不太科学,所以实力排行基本是这样的。
巅峰酒吞>巅峰茨木>丢手茨木>复活酒吞
也就是说,酒吞比之从前,大幅度衰弱了。

其次,酒吞失忆。三种可能,一,对茨木的选择性失忆,二,对过往的某段时间的阶段失忆,三,全面失忆。

先来说第一种,对茨木的选择性失忆。
很多人猜测是这一种,我原来也这么认为,但是细想之后有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是对茨木的选择性失忆,那么,酒吞记不记得大江山退治?大江山退治茨木没有参与,所以酒吞应该记得,但是他复活之后你有见过他提过或者显露过相关的悲伤和仇恨么?看看隔壁大舅被人类阴阳师坑了全家以后做了什么,火烧京都不问男女老少!但你看酒吞有任何反人类反社会倾向么?没有,他一心只在喝酒和红叶身上,根本不像与人类有血海深仇的样子。而且,酒吞显然是因为死去再复活所以缺失记忆,如果茨木没有召唤神灵进行所谓心爱之物的等价交换,那么他醒来单单对茨木失忆,就不太科学。

第二种,对某段时间的阶段失忆。具体指从认识茨木前的某个时间点,到大江山退治这一段。这样就完美解释了传记里提起其他大妖都是一种老朋友的口吻,唯独不提茨木,因为写传记的时候,他觉得茨木现在还没有成为他的朋友。
酒吞复活后第一句没有问“我是谁”,而问了“你是谁”,也能够佐证这种阶段失忆的猜测。而且这还解释了他不记得大江山退治的原因。茨木复活酒吞的过程一定不简单,而且不会很快,很可能中间是有千辛万苦的。如果茨木随便想复活谁扔在妖阵里就能复活,那他的人设就近神了,还说什么酒吞比他强,我看没人能比他强了,所以,绘卷很可能没说的是,在复活酒吞这件事上,茨木所付出的何其之多,耗时极长。而这段时间,就足够另外某个什么人,回到大江山,收拾残骸,重建大江山草木。

当此重任自然就是鬼切。
说鬼切是星熊童子不是没可能。毕竟他实力,大江山三把手不亏。
等酒吞回到大江山,茨木鬼切可能都很有默契的什么都不提,日子就这么继续过,酒吞只是知道自己失忆过,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失忆,又或者他本能的觉得失去的记忆他想起来会痛苦,所以他自己也并不去探究,毕竟你看他就是喝酒,纠结不如喝酒,什么往事都不如喝酒,前尘已过只看眼前那种。而且很快,他就邂逅了一片枫叶林。
如此一来,诸多往事,尽数随风。

三,全面失忆。不得不说,全面失忆是我觉得复活酒吞最靠谱的一种失忆,因为毕竟人死过了,复活既然要失忆那就新生意义的地抹去以前,但看来官方不是这么想的~所以这种pass。

讨论失忆是为了说明酒吞的性格。既然酒吞不是全面失忆,那么他的性格应该在失忆前后具有一贯性。

既然失忆前他是那么温柔宽容昂扬冷静气场强大,富有帝王魅力,那么失忆之后他怎么就会显的恶劣这么多?

实际上他失忆之后绝对没有丧失他的宽容和冷静。他认为红叶是为晴明所害,却没有是非不分一定要晴明死,而是听他解释,给他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屡次帮助他。
而酒吞的温柔,以我们的视角看来,主要是丧失了对茨木的温柔,他对红叶还是很温柔的。
这就到了一个关键,酒吞为什么不再对茨木温柔了?换个问题就是,酒吞为什么不再爱茨木了?

回忆一下,失忆之前酒吞爱上茨木的情景。那时他强大潇洒,他遇见一个美丽的傻妖怪,嘴上说着我没有拿你当挚友,眼睛里散发的却全是仰慕爱意,他打败他,然后他们喝酒,他给了他一个铃铛,他系在脚上,一步一响。
这是什么恋爱故事啊!

而失忆之后他们的画风是这样的:
挚友你现在太颓废了,你原来如何如何牛x,现在却这样,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挚友!挚友!挚友!挚友!挚友!

像不像标准女二台词……

剧情里酒吞有句名言,只有酒和月亮才能填满我的寂寞。
明明茨木一直跟着他,他却寂寞,而且即便寂寞,还要躲着茨木,这说明茨木不仅没有对上他的需求,而且还让他不愉快了。
为什么听着别人吹嘘自己会不愉快呢?

因为酒吞本身就处在一种巅峰不再的落魄中,听着茨木一遍一遍念叨曾经的他多么好,更会失落,因为你一心所系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一个过去的幻影。他是多么有自尊的人啊,怎么能忍受这个。

当然这是他误会茨木了,

茨木可以说是天使般的全心全意,他应该是想激起酒吞战意,然后让酒吞吞噬掉自己的妖力,重回巅峰状态,他一直爱着当初那个樱花树下温柔地对他笑的男人,爱到他自己的手,自己的存活都不在意了,他只是想成全酒吞,想再见一次那样让天地逊色的风采。
    
但问题来了,以酒吞的性格,绝不会用牺牲茨木的方式来强大自己,也就是说若无奇遇(网易爸爸金手指),酒吞已经不可逆转的衰弱了,茨木却仍视他为王者,觉得他只是一时不好,从而在言语行为上刺激酒吞,无法增加好感。
感情最让人难过的地方就在于此,明明爱的要死了,却总是词不达意。

但两人关系就走入死局了么?

没有。剧情里就迎来了转机。晴明打败酒吞之后,茨木没有失望,他看着他的失败,很坦然,他说这就是无能为力的感觉,而脆弱的你也仍然有魅力。这就是他们可以he的地方。

与其回转不可能的从前,不如正视他的失败,陪他体会失败,再一起放下失败,只要茨木不再执着于找回从前的酒吞,不再抱着牺牲自己的心,他就会发现,酒吞没有变,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做好跟他长相厮守的准备了。
毕竟“稍稍陪我一下吧”这种话都出口了,鬼王也要面子的呀。

以上纯属瞎写,欢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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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验服已经出剧情了,酒吞的记忆和力量都会回来的,网易爸爸看来还是要搞一波事儿,大江山he可以说是稳了

人到中年[酒茨]完

不想说话

白苍云狗:

#BE
#BE
#闲话家常
#打脸之BE

一切都要堕入绝望的深渊时,酒吞出车祸去世了。

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双方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酒吞不用说,他已经死了,不久就成了一把灰,什么表情也摆不出来。茨木呢?他也不会有太多反应,在酒吞死之前的半年,他被绝望厌恶烦躁悲痛缠绕,一开始还会激动地大喊,和自己的丈夫打架,摔东西。到后来,他像一条被电击太多次的狗,只会死瘫在地上喘气,连泪都流不出半颗。

那个时候他们在闹离婚。
和新婚燕尔的夫夫不一样,他们的离婚,是实在的相互仇恨。没有第三者,没有外遇,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仅仅是相互过不下去了。就像茨木,年轻时他喜欢酒吞傲气冷淡的样子,柴米油盐之后,几十年间他都是那样,日复一日的重复将高傲磨成了冷漠,疲劳工作之后却只能面对对方不耐烦的脸,他受够了。就像酒吞,年轻时他喜欢茨木喋喋不休还觉得有些可爱,又过了几十年,他只觉得为什么对方嘴皮子上下碰撞的样子那么难看,自己想要安静却片刻不得安宁,连吃饭拉屎的时候都他妈在说,还有完没完,他想死。

离婚是一个持续性动词,从激情退却的那刻就开始了。最早,它悄无声息。它是某天早上一起吃饭时的一个口角,茨木又开始说话,他夸奖酒吞,十几年都是那个口吻,从二十岁第一次相遇,就没变过。酒吞知道茨木不停说的原因,其实对方嘴很笨,又怕尴尬,酒吞话少,他就自觉承担起了活跃气氛的角色。但他嘴太笨了,说什么错什么,后来他发现夸奖酒吞是最好的话题,又出自他的真心,就这么十几年说了下来。
从初识,恋爱,直到步入婚姻,都这么说着。
酒吞是习惯了的,他们二十二结婚,到现在也十八年了,对方的一切,比如重复用词的夸奖和吃饭时玩手机,上厕所时裤子一定要脱到脚底的毛病,他都应该习惯了的。但这一天,这么平常的一天,他们请了假,来到海外小岛自家的别墅度过第十八个结婚纪念日的早晨,玄关还摆放着每一年都会空运来的不知道哪个鬼地方的蓝玫瑰。酒吞面对餐盘里的黑胡椒煎蛋,第一次觉得烦躁。

你说了这么多,不烦么?

茨木愣住了。后来他说,有点烦。

这也不算吵架吧,两个人吃完饭,又牵着手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回了别墅,在落地窗前做爱。做完之后酒吞去洗澡,哗啦啦的水声从远处传来,茨木躺着他们一起去选的波西米亚地毯上发呆,他听见海浪拍打沙滩,像过去的日子一样翻过。
他觉得,有点烦。
什么时候随时随地的性爱成了一周两次,变化多端的体味成了不变的传教士位?什么时候酒吞操完他之后不会在他身体里多留一会?他会立刻离开,只是轻飘飘的说赶紧清理,别生病了。茨木明白,他们比起一般的夫妻来说已经好了太多。酒吞是首府医院特需部的外科主任医生,自己是国家建设局的架构总工程师,两个人加起来一年也大几百万的收入,至少不会出现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可悲。
但是啊,但是。酒吞从浴室出来,看见还裸着躺在地毯上的茨木,不耐烦,那种惯有的不耐烦又出现了。他说,你怎么还不快去洗洗?还光着?又不年轻了,以为自己是超人么?
茨木那一刻觉得烦了。
年轻时他一定爱酒吞这么说话,他们那么相爱,其实现在也是一样。可茨木就想,酒吞就不能像自己一样热情么?他在关心自己,他听懂了,他就是想他换一种温柔的方式,这么大十几年,就一次也不行么?
茨木就乖乖去洗了。没用酒吞的沐浴露,用了自己的。他讨厌黄瓜,酒吞却十几年都用黄瓜味的沐浴露。
也是个头了。
茨木从浴室里出来,酒吞穿着浴袍在看文献。他身材一直很好,年近四十了,都还保持八块腹肌。听到没声音了,酒吞抬头,他戴着金边眼镜,茨木不知道那是老花还是近视。

怎么了?
茨木想了半天,说,挚友,我想起回去有个项目要启动,本来打算启动日不去的,但是我是总工,不去不大好。
所以,他吞吞口水,我明天先回去吧。
酒吞看了茨木好久,那双锐目,永远看得人如芒在背。又是这种眼神,还他妈有完没完?我是你丈夫,不是躺在手术台上的肉块!
酒吞半天说,好的,我也有台手术要赶回去。

离婚当然不是一口气说出来的。十八年的婚姻,二十年的感情,他们对彼此的意义,早就超脱了世界上另外的任何人。他们是彼此的骨与肉,撕扯开,会痛得生不如死。可是骨肉是会坏掉的,卡拉一下坏掉了,好好的人就成了废物,只能躺着等死。
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是定了一班飞机,两个并排的头等舱,酒吞一上飞机就拉上帘子睡觉。茨木吃着西餐喝着红酒,感到窒息。心理上的那种,他需要一个缺口,打破已经罩了他太久的玻璃罩。他像是潜水钟里的蝴蝶,拼尽全力振翅,也一点涟漪引不起。他想到了离婚,一瞬间的念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为了抑制这种不好的念头,他强迫自己回忆和自己丈夫的过去。
他们年轻的时候第一次相遇,茨木睾丸疼,吓得直流冷汗,深夜跑到医院看急诊,酒吞是个刚刚本科毕业的小医生,在急诊实习。茨木满头大汗进来,见了酒吞就脱裤子,酒吞摸了摸茨木的睾丸,说没事。茨木吹嘘,见了医生就好了很多了。酒吞纳闷地看了看茨木脱在地上的裤子,你是不是内裤太紧了?茨木一拍脑门,哎,真是!医生你简直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
茨木爱上了酒吞,心里觉得他很厉害。据酒吞说,他也是那个时候爱上了茨木,觉得他又蠢又萌,必须自己罩着才不会被内裤勒出睾丸癌。总之他们恋爱了,做了一切恋爱该做的事,看电影看展旅游做爱,冒险接吻吃醋吵架,后来,感情成熟的时候,两人飞去加拿大结了婚。
茨木还在飞机上回忆,事无巨细。还没回忆满婚后一年,飞机就落地了。酒吞看起来睡的挺好的,脸色比刚刚上飞机好了许多。他看见茨木面色铁青,以为他病了,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事了才不满说,没睡?
嗯。
怎么不睡?等下直接去现场,行么?不如还是请假了吧。
没事,十八周年蜜月都提前结束了,怎么能因为这个不去呢?哈。哈。哈。
茨木的干笑声结束了对话,酒吞挎着西装在前面走着。名医的医院派人来接机,看来真的是有台重要的手术,酒吞原本是打算推掉么?茨木感动了,他在出口拉住了酒吞的手,在玻璃门外还有辆奔驰在等着接机的时候,主动吻上了他的爱人。
酒吞也积极地回应他。扣着他的后脑勺。
茨木说,挚友,别太辛苦。晚上我在家等你。
酒吞说,好的,你也是,注意不要太累。

那一晚酒吞没有回家,第二天也是。第二天晚上,茨木面色平静地把自己使出十八般烂厨艺的一桌子菜全部倒了。还打碎了酒吞的瑞士餐盘,留着一地狼藉,当晚住了办公室。第三天一早就飞了两千多公里去项目现场勘查,半个多月之后的深夜才风尘仆仆地回家。
开门,玄关一双鞋,满屋子的酒味,还有隐约烟草味。酒吞很少抽烟,只是爱酒,他如果抽烟,就是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
果不其然,坐在客厅里的酒吞脸比锅底还黑。

你去哪了?半个多月都没消息?
我出去项目了,山沟沟里没信号。
没信号你走之前不知道告诉我一声?还亏的我认识你单位的人,不然我他妈以为你被人杀了分尸了!
你知道我去哪不就好了么?干什么要我联系你!
茨木童子你他吗不知道我是你丈夫?我会担心你的好不好!
你要是那么担心我,怎么不担心那两天晚上你不回来我被人杀了?!我他吗还给你做了菜,一桌子菜!!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有一个礼拜,没过完呢那天!!!
你也知道没过完?谁他妈的那么早回来了?我都把手术给推掉了,然后又接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呢茨木童子,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他们吵得很凶,还好是高级公寓,隔音比较好。茨木口干舌燥,上了二楼拿了瓶酒,开了咕咚咕咚喝了打算再战三百回合。回来看见酒吞表情扭曲,一看手里,哦,02年的拉菲,酒吞打算存到明年才喝。
对不起。茨木低头了。
酒吞轻轻说,你做了一桌子菜,那天?
对啊。
你做菜那么难吃,还敢做菜给我吃?不怕我生气么?
反正你一天到晚黑着脸,谁知道你生不生气。

茨木低着头嘟囔,半天听到了他熟悉的脚步声。他的爱人穿着拖鞋,走过来,上了复式的楼梯,揉了揉他的白脑袋。年轻时的茨木一头长发,酒吞也是,两人一红一白,沙家浜黑风双煞。临了老了要评先进,升职称,都纷纷剪短,梳个三七分,一脸衣冠禽兽。
我生气了。酒吞说。他的大手很热很暖很灵活,骨节不算太大又有阳刚之气,手指巨他妈长,好看的绝无仅有,一双专业外科医生的手,一双业余钢琴爱好者的手。
我生气了。他说,茨木你把那对瑞士带回来的盘子打碎了,对不对。
我买的盘子,我爱怎么打怎么打。
操他妈的,那对盘子你送我了,我他妈才是它们的主人,我说了算!
好!茨木弯着腰从酒吞的臂弯里逃了出来,然后去厨房的垃圾处理器里翻。
我找出来给大爷你拼好了?行吗?

酒吞气势汹汹地跟了上来,一副马上要杀人的样子。茨木不怕酒吞打人。他没打过自己,连一点征兆都没有过。可这一次酒吞都气的吸烟了,也许自己真的太过分了。他想,下一次不会了,走之前一定要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就算是分手的话也要说清楚。
反正,他就是这么一脸凶相的跟过来了,红头发,三七分也像个非主流。脸上都有褶子了,还装什么凶啊。茨木觉得好笑呢,刚刚咧开嘴,就被酒吞抓着把柄了。
确切地说是酒吞的舌头,它长驱直入,趁虚而入,不一会儿占领了茨木口腔内的高地,把茨木牙床舔了个遍,颇得意洋洋地宣告主权。
他们久违地在厨房的琉璃台上做了,酒吞换了好几个姿势,茨木趴在水槽前面被操得七荤八素。他俩射的到处都是,厨房里都恶心的不能看。最后茨木有点神智不清了,他说,挚友,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要不留点体力明日再战?酒吞不依,不把茨木操晕誓不罢休。茨木最后不负众望地晕了,恍惚间酒吞抱着他上了二楼卧室,在床上帮他小心翼翼用湿纸巾擦拭双腿之间的污垢。茨木那是困睡着了,迷茫时他说。

挚友,我们是不是回到了曾经。

第二天起来酒吞为茨木做的早午饭。到了他俩这个级别,工作的时间就比较随意。两人也不是劳模,能赚的钱差不多得了。茨木吃了这段时间来最好吃的一餐,酒吞的手太巧了,手术也好,钢琴也好,甚至做饭都是一绝。茨木也按照惯例开始喋喋不休大肆夸奖酒吞,反常的是,酒吞没有任何不满和不耐烦,他静静的看着他的爱人在阳光下翻飞的嘴皮子,直接跨桌上吻住了他们。
然后又一场激情四射的做爱。

但一切美好都是回光返照,不怪别的,也许怪世间本无奇事,平淡最是消磨。又怪二人都优秀好强,谁也不肯妥协。茨木出工有时候半个多月不回家,住的地方不大好也不能经常联系。酒吞是医生,手术来了,操到一半都要停,屌不凉就出门了,这么时间一长,两个人渐渐又有了怨气。
一开始只是一点啊,为什么他要用那个词,为什么他不能停一会,为什么他要用黄瓜味的沐浴露,为什么他总是一个电话不打就消失那么久。这是一种水,水也是凶器,杀人于无形。没有利刃刺穿皮肤的痛,就连死前都不知大限将至,自然连挣扎都没有。没有一点挽救的机会,只是感到曾经两人赖以生存的亲密渐渐没了,然后是窒息,烦躁,爱是他们之间的空气,空气稀薄,谁都想逃。
茨木先提出分房睡的,理由是酒吞用了黄瓜味的沐浴露,他忍了二十年,忍不了了。酒吞依了他,反正客房多,爱睡哪睡哪。从这一刻起两人的关系直转而下,他们不再年轻,爱情不再是能靠谈天说地和眉目传情来支撑的了,更何况他们都有事业没时间,性生活是这种毒下唯一的解药。

茨木却提出了分房睡,看来他是真的不想过了。

分房之后有了短暂的缓解,至少两人不会再见面吵了。屁话,面都见不了了谁还能吵?酒吞的手术莫名其妙多了起来,茨木也越来越不回家。谁也无法低头,无法向对方迈出一步。这个时候,有个孩子会很好。可以和孩子一起出去玩,夫夫之间的感情自然也好了。
他们都是男人,结婚都是逆天而行,又哪来的孩子?
他们的婚姻很艰难,被万众排斥,领了证之后回国,买房子都困难,两个人出具不了合法关系证明,只能说是合资人。茨木和酒吞在国内永远无法得到法律的承认,他们都知道他和他相爱,是配偶。但是在人事关口,比如酒吞死了,茨木甚至不知道拿不拿得到他的哪怕院子后的一束花。他知道酒吞很爱自己,结婚之后,他不但很快和家人出柜,在任何需要介绍茨木的场合,他都说这是他今生的爱人,他的丈夫。酒吞仿佛为了弥补不能和茨木有结婚证的遗憾,所有的东西都要加上茨木的名字,房产证,地契,游艇所有权,甚至酒吞在自己的工作证后面都写着茨木的名字,他说,我们没有法律的保护,那我亲自来保护你,直到这一生的尽头。
和我结婚吧,茨木童子。
他说到做到,从来不会反悔。茨木也是一样,年纪轻轻两人就交付彼此的真心,并下死誓不会变心。他们发誓要活的比对方长,因为不愿所爱之人,漫漫长夜,老无所依。

但是酒吞死之前,他们离婚的事情几乎已经敲定了。

爆发导火索在那一天,酒吞遇到了上学时的好友红叶。这个红叶是茨木心里头的一根刺,酒吞介绍别人的时候都坦坦荡荡,唯独红叶,吞吞吐吐。茨木不是小心眼的人,他喜欢的人之前有过情史他无所谓。但是酒吞,酒吞不可以想别人。
他就喜欢过酒吞一个人,酒吞不可以喜欢过别人,别的他喜欢过的人可以。他承认自己是个双标狗。
说回那天,红叶从国外回来了,这么多年也一直单身,邀请酒吞和茨木一起出来聚聚。酒吞拒绝了她,因为他在和茨木分房睡冷战,觉得带不出茨木,自己又不想单独见。这事本来屁大点的,好死不死酒吞把手机放在客厅就洗澡了,好死不死红叶刚刚好在茨木路过酒吞的手机时回了个ok。好死不死红叶二十几年的头像都是自己的自拍,好死不死茨木看到了。
他的心咣当落了地。
酒吞洗澡出来之后发现他的手机已经报废了,茨木在客厅玩刺客信条,一直信仰之跃,把手柄摁得噼里啪啦。酒吞擦着头发把手机残骸捡起来,问茨木怎么回事?茨木头也不回说我都看到了。酒吞说什么?茨木咣把手柄摔了站起来就吼,我看到你跟红叶联系!
那你看到我们说什么了吗?
没,我直接把手机砸了。
酒吞知道茨木在意红叶,所以从来也不提,这一次久违地聊天,也没犯半点猫腻。他心里好气又好笑,说,她请咱俩吃饭!咱俩!听到没有!
茨木有点理亏,不过他本来就有怨气,继续说这什么为什么酒吞在自己之前还喜欢过别人,自己吃亏了什么的。他心里想着打住啊,挚友等着我夸他呢!但是嘴动了,就停不下来。
酒吞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说,曾经都是美言,如今全都恶语。他累了,头疼欲裂,手机碎了的屏幕被他握在手里,手心划出了一条小口子。
一开始仅仅是隐隐约约的痛,之后伤口扩大,溃不成军,无法医治,最后不治身亡。

离婚吧。酒吞说。
茨木停下,看着他的爱人。
酒吞转身就走,三步之后就后悔了。他只是想让茨木闭嘴,离婚也好,我爱你也罢,哪个都好,他只是想让茨木闭嘴。
可是为什么他选择了前者去说?
不对,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人为什么总口是心非,他爱他,想要和他做爱,去他吗的分床,狗屁的黄瓜味沐浴露,他从来没听茨木说过不喜欢黄瓜,他记得他爱人每一句话,茨木肯定没说过对于黄瓜的厌恶。
他要抱着他入眠,清晨醒来就看到他的脸,从年少看到年老,到临终,要看这么一辈子。
他转过身,第一次想要道歉,就这样下去吧。满目的狼藉他来收拾,手机他再买一个,茨木的嘴他来堵上,用吻。
他看到了茨木冷淡到陌生的脸。
行吧,离婚吧。我烦死了,酒吞童子。

那之后才是炼狱的开始。

离婚是什么滋味?
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闹剧,在这一刻才全部上演。

他们不比普通的夫妻,没有一纸婚书,民政局倒是不用去。但是所有的财产都是绑在一起的,酒吞那个什么都写茨木名字的坏毛病现在反映了它的副作用。游艇跑车之类的东西倒好说,不要算了,他俩之间还有块地皮,有个海外的小岛呢!那岛怎么办?房子怎么办?对酒吞来说,他净身出户完全没关系,但是茨木心气也高,非要拉律师来给两个人作证。

律师夹着个皮包颤颤巍巍地问两个男人,您二位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伴侣。
就是……就是那个伴侣的意思?
对。
可是,咱们国家不承认同性婚姻。
酒吞被激怒了,一拍桌子,老子什么都不要!听见没有,什么都给他,都给茨木童子!
这可不好办啊,这些产业大部分出资人都是酒吞先生呢。
那就算我给他的!
挚友,别看不起人了。你赚到也不比我多多少,反正这些东西我是不要,谁爱要谁要!
就算是赠予也需要公证人在场,到相关部门办理手续。房屋或地皮去名需要百分之一产业价值的手续费,按照市场估价来说,酒吞先生的房子涨价比较厉害,加上地皮和海外小岛,可能要过百万手续费。加上小岛位于马来西亚境内,需要当地政府及当地法律拟定赠予,我这里实在是办不了啊!
酒吞的怒火全部转移到茨木身上,你请的什么律师!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请啊!能耐那么大!
请就请,赶紧的把婚离了!

酒吞事后承认,他是被茨木气着了。他以为茨木是说着玩的,谁知道对方律师都请好了,还什么都不要,摆明了不给机会,忠烈不二,正气凛然。他不愿意想茨木是早就决定离婚了,他们之间感情那么好,怎么会分开?

财产的事就搁在一边,接下来是朋友。当时双方出柜,其实对二人事业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酒吞比同期能力强很多,几乎是最晚才评上主任医师。茨木的教授职称一直没下来,工资拿得高,开会迟迟无法坐到第一排。这周围的朋友也是花了好大劲才承认他们同性爱人的身份,有的花了好几年,现在刚刚承认了,也都祝福了,又闹离婚,有些朋友干脆绝交了。
后来能叫出来说话的,无非是大天狗啊一目连啊阎魔这样的老朋友,找个慢摇酒吧,包个卡座,不咸不淡地说一下。大家伙的意思还是,都这个年纪了,你俩又跟别人不一样,干脆凑合凑合得了。茨木就特别不喜欢凑合这个词,他是因为爱才和酒吞结婚,要是过不下去了,不要玷污婚姻,离了算了。大天狗就劝,爱什么啊!我年轻时还想改变世界呢,现在就想经营一亩三分地好了算了。你俩当初爱的那么轰轰烈烈,怎么到了这个年纪要离。
阎魔离了好几次,不大乐意了,挤兑大天狗,离婚是人家的自由,我就支持,赶紧离,大家一起吃狗粮。
反正聊天聊着聊着就会回到中产阶级闲扯淡的话题上,说说票子车子房子孩子。酒吞茨木没有孩子,他们也照谈不误,又问起哪里有些值得投资的项目,最后变成了几个人交流如何抵御通货膨胀。他和他的爱人要离婚,要彼此经历枯骨铭心的分别,于别人来讲,不过是三分钟的安慰,算了别离了,满脸的敷衍了事。酒吞在卡座圆桌的烛光里看茨木,他紧紧抿着嘴,好像第一次被酒吞以爱人的身份介绍给大家那样,稚嫩。眼角边的皱纹也不能抵抗他闪闪发光的眼睛,那是酒吞他爱的人,一辈子在自己眼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十八岁也好,八十岁也好。
酒吞伸手,无意识的,帮茨木理了理鬓角的额发。茨木回头,慌乱中有了一丝安心,笑容出现了一瞬间,转而想起要离婚的事,他又低头不说话。
一目连看到了,微笑说,别离了,真的,你们俩离婚也要后悔。

东西都摔了,架都吵了那么多次,律师也来过了,分床睡了也有半年多。朋友都知道他俩在闹离婚,连物业那天拿着单子过来签字的时候都发现两个人不对,该死的物业小哥,什么字非要两个人一起签?结果酒吞站在门口叫茨木叫了很久,茨木都不乐意从房间里出来。
吵架了啊?小哥一脸八卦。
酒吞恨不得揍他一拳,关你什么事。
哎,这个年纪的中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人一辈子在一起,再怎么恩爱也会有想杀了对方的时候,忍忍就都过去了。
酒吞怒想,你他妈才几岁教育起我来了?
哎,你们二位先生,我们这边公寓的人都知道。两个男的,也挺不容易的。男女之间有爱的也难成佳偶,何况两个男的?您二位算都是有头脸的,别人闲话多,我是特佩服你们二位。想必一路走来也不太容易吧。
酒吞陷入了久久沉思,他觉得还是茨木那双得吧得的嘴好很多,至少人帅不惹人烦。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响起,茨木从小二楼处走了出来,抢过签名板,刷刷刷签了字,扔给物业,哐当把门板拍在物业鼻子上。他扭过头来瞪着酒吞,酒吞可就觉得他鼓着腮帮子生气的样子怎么这他妈可爱呢?
还是你说话好听。酒吞说。
晚了,挚友,咱们要离婚了。
你就只会把离婚两个字挂在嘴上?
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我要离婚了,还怎么回头?
你为什么就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离婚不是演给别人看的!也不是一种状态!!是咱俩的私事,别人说不了什么!
茨木瞪着个眼说不出什么,就说他嘴笨,吵架也吵不过酒吞。他心里知道,他在等酒吞一个低头,一个前进,酒吞那边也在等茨木服软。这只要有一个人往前一小步,他俩这半年的拉锯就会灰飞烟灭。两个人现在谁也不说话,僵持不下。过了不短的时间,茨木转身回去,把酒吞买的,搁在书房架子上的青花瓷器给摔了。

结束吧,都他妈结束吧。
酒吞感到一切都完了,他这一刻是真的想离婚。

后来他们把能见的朋友都见了,新老好坏,在无数变化的面孔前机械说着离婚的事,仿佛再也没有了感情和依恋。可是他们回家之后还是会交流,生病了还是会相互照顾,茨木之后又出差,回来时偷偷帮酒吞买了一个一样款式的青花瓷。酒吞知道那不是原来那个,打模的师傅换了,窑换了,时间也不对,就像他们的感情,恢复了也不是原来那样光洁无瑕的了。
他们都是那么追求完美的人,才会不能容忍感情出现任何的瑕疵。或者也有可能,他们太爱彼此了。

与朋友都说完了,可惜啊之类的话也听够了。最后一步是向双方家长宣布离婚事实,这事就结了。财产再说,对于他们这样没有法律保障的伴侣,只要周围的人默认了他们的离婚状态,也就都结束了。或者根本不用周围的人认可,感情淡,一拍两散,也谁都说不到管不着。
酒吞挑了个周日下午,开车载茨木回自己家。自己的父母比较开明,三五年就接受了茨木的存在。茨木那边阻力大,到现在都不太好说话。他特意下午出发,谁知还是没避开堵车。原来是郊外桃花开了,春天了,拖家带口的都开着车来看桃花,所以他俩也因此被连累。
茨木盯着一时半会走不了的车流,又察觉到酒吞想点烟的动作,直接建议要不拐进去看个花再走。酒吞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茨木一起赏花了,随意停了个车,就一起走到大园子处。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桃花落在前面酒吞的肩膀上,黑西装加桃花不配,茨木三两步上去,把酒吞肩膀上的桃花摘掉了。对方感觉到动静,回头一看,茨木笑着把桃花举在脸前,鼻子上也落了一片。他的爱人伸手帮他把白发上的桃花拿了下来,无声地比划,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个人说了半句话。
桃花依旧,他们也依旧,不是么?
两人无言看花,看了一个下午。也看路人阖家欢笑,也看天晴云高,闲适舒雅。夜幕之后降临,两人又在园里随意走动,有说有笑,到了晚上才驱车离去。
至郊外酒吞父母的别墅还有一些路,茨木手撑着头,看周边一辆辆suv里坐满了人,有老有少,他手一直插在兜里,抽出时掌心一开,才发现一片桃花瓣还在手心。他松了,整个人都松弛了,他要的他得到了,就是现在,以及永恒的现在。
挚友。他说,你看,看桃花都要这么多人一起才好,我就只有你一个丈夫,以后老了,我只有你一个人陪我。
酒吞跟着说,我也只有你一个。
茨木叹了口气,率先迈出了那一步。挚友,要不然我们还是……别离了……就像大天狗说的那样……凑合凑合过了。
不是凑合。酒吞的声音斩钉截铁,茨木才发现他的爱人正看着他。他很少那么温柔,才显得此刻如水的眼睛难等可贵。酒吞的脸整个扭向茨木,他的双目再也承载不了他对他的深情。他说不是凑合,他说我们不要离婚,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茨木想说好。

茨木想,我曾经肆无忌惮的和酒吞吵架,虽然那么爱他,也依然一声不吭离开家半个月,也会赌气摔了他的手机和青花瓷花瓶。因为我知道,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去和好。挚友是医生,注重保健,怎么也能活120岁。而我是他的爱人,差不到哪去,119也是有的。他本来就比我大一点,现在我们40岁,能够再活八十年,最后手拉着手,在海边或者林间,一起死去。
所以他敢和他对骂,敢任性,敢互相伤害。也敢爱,敢操,敢放肆吻着对方。来不及说的话怎么可能有,大家都约好了,下一次离开的时候,要好好把话说完。
那如果只有一秒呢?
一秒的时间,甚至说不完一句,我爱你。

在一切堕入绝望深渊之前,酒吞去世了。是车祸,并不是当场死亡。对方全责,他本来可以避开刹车失灵的货车,但是当时他可能和旁边的人聊天,注意力下降了一些,才酿成惨剧。这些都是后来交警的事故报告上得出的结论。当时在盘山路转弯处,一辆货车高速迎面驶来,因为刹车失灵司机乱打方向盘,最终逆向行驶,撞烂了酒吞和茨木坐着的私家车。
对茨木来说,他最后的记忆是一道刺眼的白光,酒吞拼命压过来的身体和他那句,不要离婚,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之后他陷入昏迷,在蒙太奇的片段中,走过了他的一生。
遇见酒吞之前,他的生活很平淡。出生上学考试上大学,一路优秀。遇到酒吞之后,他的生活还是那么平淡,只是终于有另一个和他一起见证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仿佛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他在走马灯中逡巡,舍不得离开,之中太多都有酒吞的影子,他一遍遍反复流连,宁愿丧失自己的意识。路越来越窄,有人告诉他,茨木你再往前面走就回不了头了。可是回头之后,又有什么呢?
他不想走了。
他身边都是酒吞,20多岁到40岁。20年呢,有那么多他在陪着他。他坐下来,开始夸奖回忆中的酒吞。他说了三天三夜也没停,最后20岁的酒吞打断了他。
他说茨木你真烦!
茨木傻呵呵地笑。
他说茨木你会不会说话!
茨木挠了挠头。
他说茨木,我们离婚吧。
茨木说,好啊,只要你跟我回去,咱们马上离婚,我立刻消失在挚友面前。
酒吞说,你他妈还不赶紧滚?你他妈跟我呆在这里有意思吗?几十上百个酒吞对着茨木吼,他妈的快滚,茨木童子你这个智障!但是茨木就是不走,他多死心眼啊,当年被父母赶出家门,断绝关系也要跟酒吞在一起。后来闹离婚,酒吞不低头他就敢摔了他的青花瓷。他死心眼到,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他和这个人接吻,相爱,结婚,闹离婚,最后非要死也死在一起。
他就傻傻坐着,毫不在乎酒吞骂他。酒吞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也模糊了。茨木还想往路前走,跟着酒吞,只是身后有股巨大的力量拉着他无法动弹。他呆在原地,突然哭了。几百上千个酒吞变成了一个,黑色西装,四十岁,眼角有细纹,身材还是不错。他的肩膀上有一片盛开的桃花瓣,茨木伸手帮他取了下来,他却捧住了茨木的脸,吻了他。
蜻蜓点水的吻。
是我对不起你,茨木。很自私,但是抱歉,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昏迷了四十几天,一度撑不住了,中间清醒过几次,没几秒又胡言乱语。另一个送进来就是icu,比茨木伤得重很多,半边脑袋都烂了,还是撑了七天,最后重伤不治身亡。
他全身几乎没一处好的,唯独那双漂亮的手还在。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婚戒,他自结婚起,除了洗澡过安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直至他死。
茨木的苏醒可以说是医学的奇迹,更加让人惊讶的是,伤愈之后几乎没有后遗症,可能就是右手稍微有些不利索。他醒的时候大叫着渴,见有人来了,就问他挚友呢?他丈夫呢?酒吞童子呢?没人回答他,都在检查他的身体机能,仿佛他只是个物品。后来他好了一些,脖子可以动了,就有一个医生过来,说了一通废话,然后把那枚婚戒交给了他。
节哀顺变。
剩茨木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伤了不是死了,终有好的那么一天。死了就全完了,什么都没了。茨木伤还没好全,设计部的人就走马灯似的来了一群,花篮红包水果补品把他的单人病房填满了。茨木都不大有力气说话,就一群人开始嘘寒问暖,总工你要早日康复啊,单位项目不能没有你啊,大家都等着你回去啊。之中有个新来的,看祝词都被说完了,脑袋一热,硬是憋出了一句,节哀顺变。
去他吗的节哀顺变。大家都在白眼这个新人,茨木的一声轻轻的滚让这个尴尬的嘘寒问暖大会提前结束。
之后的场子就好应付,老朋友和父母家人。他的父母终于是承认酒吞的存在和他们的关系了,迟来了二十年,人都去了。所幸茨木没大事,酒吞父母那边可能就没那么好过了。第二批是阎魔那帮子老朋友,进来个个脸色比茨木还难看。茨木很怕他们又在自己病房谈论学区房和哪个股票会涨,这次没有酒吞在,没人对他不屑一笑,也没人帮他理过长的额发。
再也没了。
大天狗就塞了个厚厚的红包就走了,阎魔给他削了个苹果,看他不能吃,自己给吃了,只有一目连坐的时间长了一点。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茨木脑袋还有点糊涂,其实是事故之后的应急期。想到什么问什么,也不一定听得懂或者记住。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走的?
送进来七天,大概你醒之前的二十八九天。
他……走得痛苦么?
一目连脸色难看了一下,茨木安慰他,没事你说。
不算轻松吧,毕竟伤的太重,还挺了那么久才走。
茨木呆了很久,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没听懂。又问了一遍,一目连就不回答了。他想来想去不知道再问什么,就问事故具体的情况。
一目连把从交警那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茨木,茨木觉得奇怪,他说。
该死的不是我么?我坐副驾驶的。
驾驶位有安全气囊,而且司机再遇到车祸时会下意识打左,所以说副驾驶是最危险的。
一目连又叹了口气,他犹豫,后来才说。
出事那一瞬间他往右打的方向,还整个挡在你前面,所以你活下来了。他……几乎不完整了。警察说可能是他的理智战胜了求生的本能吧……又或者……
又或者是……他对你的爱战胜了本能……

没人说话了。一目连哑着嗓子说,
你俩,他妈的不能好好系个安全带么?!

茨木浑浑噩噩地养伤,浑浑噩噩地出院了。土建局给他了一年的假期,谁知道他那么早就好了。还打着石膏呢就去上班了,同事们看到赶紧说,总工别啊,再休息休息。茨木说,我好了不知道休息什么。他们说,哎总工,你那边是不是还要操持酒吞先生的后事啊?
哦对,后事。
遗产,工作,追悼会,葬礼。他父母的心情,墓碑的选址,一年一次的扫墓,还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事。他还要背负他的死很长一段时间,哪里逃不掉。
他回去还没进屋,就有人缠着他卖墓地。开车三小时就到,想他就去看看他,这广告语打的。那小弟拉着茨木没伤的胳膊缠了半天,说您买块墓地被,这边虽然贵点,但是近啊,你想他就能去见他。
茨木冷着脸,见他要死那才是见。石头里一把灰,不是他。
推销的也是拼命,一路从地下车库跟着茨木上了公寓大堂,眼瞅着就要被保安给拦了下来,他干脆扑通一声跪了,说,您不买我的行啊,别买别人的啊!
还有别人?我们的信息谁给你们的?
后来问了,敢情是医院一死人,卖墓地的比谁跑的都快。在走廊里就打起来了,尤其酒吞这种住vip的,是抢破头也要抢到的贵客。茨木恨不得一脚把这家伙踹飞,还好保安来了两个,才没酿成惨剧。其实酒吞的遗体还在医院太平间,他安排的是明后天去火化。医院那边的追悼会一星期之后,亲人朋友的葬礼晚一点,大概两个星期。
就在教堂里简单操办一下就可以了。
然后是酒吞父母那边,需要过去陪一段时间。这期间酒吞的遗物要整理好,给他父母带过去,留还是扔,看长辈的意思。再远点的计划,至少一个月要去墓地那里看他,酒慢慢给他带过去,一次一瓶就行,花就算了,他不喜欢。要是有时间,就自己坐下来,吹捧他一番,他再烦也要说,说给自己听。
反正他在下面,听烦了也上不来打他。茨木觉得自己这么想很聪明。
看,他多坚强,一切都安排好了,安排到了他八十岁的时候。酒吞去世了,他再也不想活到一百一十九岁,八十够长寿了吧,他不愧对他的挚友了吧。那么他这么用力活着,他的爱人,是不是可以好好投胎了呢?

茨木回家了,先在自己分床的客房换了家居服,才走到两人共枕了二十年的卧室,推开了门,他几乎立刻落荒而逃。那里全是酒吞的味道,墙上两人穿西服的结婚照。一起买回来的窗帘和地毯,出去结婚纪念日旅行,海边捡的贝壳。酒吞那天出门的前夜,没有喝完的whisky,还开着盖,放在床头柜上,杯子里还有一半。
酒不发霉,只是味道散了。茨木蹲下来看着那个杯子,像个傻子一样看了很久。杯子上能有什么?一个淡淡的唇纹,那是酒吞的唇纹。
他自言自语,挚友一向心思缜密,怎么就忘记把酒放回酒柜了呢?我等他回来肯定要笑他。
他拿起那瓶酒,打开了酒柜,然后,一个用力,把那瓶酒摔在他们的结婚照上,酒洒了床湿了照片碎了,一地狼藉,一声叹息。

茨木对着倒掉的结婚照大吼,
酒吞童子你他吗的王八蛋!!!!

去他吗的八十岁,他一分钟都不想多活了。他窒息,心脏疼痛,暴躁,想要炸了整个世界。他恨不得挖出两滴眼泪来,可是他只想吐,不想哭。
思念在过度悲痛下变成了一种恨意,强烈的恨意支撑茨木可以走一段时间。他几乎无法入眠,把原本要撒给酒吞的酒全喝了,他以为他能睡着,结果一直失眠。他想起来有个故事说一个寡妇晚上把一把黄豆撒得满地都是,早上一颗不差的捡,现在他明白了,那个寡妇多么聪明。
深夜的孤独,是一种濒死的感受。
可是一想到一直不睡会死,茨木竟然觉得幸福十足。

他没有死,还撑到了追悼会。大大小小酒吞的同事,下属,带的研究生都来了。花圈摆了灵堂一圈,有些摆不下了,叠了起来。头衔大多数是敬尊师,敬同事,敬名医这样的,黑压压的人一片,非要压着上午十点的时间进来。到了点,环绕立体声放着的哀乐来了,每个人有序进入,对着酒吞那张活着就一直黑锅底的脸鞠躬,放声大哭。他们是真情实意的,只是这份真情持续不过三个月。赵忠祥音在后面念着酒吞的生平,
尊敬的,受人爱戴的酒吞童子医生,于xxxx年xx月xx日因车祸去世,享年四十一岁。
啊,他四十一了。
茨木都不知道这件事,他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了,酒吞怎么会死呢?他明明跟自己一起去了他父母家,原本他们要离婚呢,但是路上改变主意了。到了他父母家,酒吞下厨弄了一桌子菜,茨木陪二老看电视。酒吞和老爷子喝了点酒,第二天才走。当天晚上两人在酒吞少年时的房间做爱,因为二老在隔壁睡,茨木一直压抑着叫声。酒吞戳他戳的狠,吻得却轻。他一边插茨木一边问,你还说离婚么?还说么?
茨木被操又不能叫,他说不敢了,再也不说离婚了。
酒吞就笑了,四十多岁了的人了。笑起来还那么好看。
后来他们过了第十九个结婚纪念日,还是那糟糕的蓝玫瑰,不知哪空运来的。然后是二十个,二十一个……最终领养了一个小女孩,挺聪明的,去美国读书了。酒吞五十岁就退休了,茨木干到五十五,终于成了教授,一路光辉地下来。两老老了去周游世界,哪都去,有时候到了异国他乡,酒吞不知哪来弄的摩托,他又留了长发,红白相间,像是个老年非主流。
他带着茨木骑摩托环游世界,八十岁回了家。他俩活得特别长,一个一百二十岁,一个一百一十九。后来有天酒吞看着书觉得眼花了,非要拉着茨木的手说故事。茨木说我累死了,睡觉睡觉,酒吞说好,我跟你一起睡。
然后,书落在了地上。

这才是故事应该有的结局。

书没有,蓝玫瑰也没有,酒吞童子也没有,那他吗他还在这干什么呢?茨木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酒吞父母看见茨木起来了,问他去哪。茨木在哀乐中特别镇定,他说他要去找酒吞。酒吞在哪等他,特别急呢。有次他不声不响去了外地,酒吞急的抽烟了都,还差点报警。那这次都一个多月没见了,他肯定急疯了。
我跟他说过了,下次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茨木平静地跟酒吞父母解释。
酒吞的母亲开始哀嚎大哭,他父亲则是红着眼眶摇头。谁也拦不住茨木,大家跟着又乱又闹,灵堂成了菜市场。老远的茨木觉得一个人走了过来,金色的头发,哦,大天狗啊。那家伙一过来,一拳就把茨木给揍晕了。
闹什么闹呢?!他嘶哑着声音怒吼。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劲?
我恨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他他妈的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剩下这么一堆烂摊子给我,操他妈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爱我?口口声声爱我,怎么不让我去死?什么推销墓地的什么追悼会什么葬礼,他妈的全是烂摊子!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茨木童子,你他吗知不知道当时酒吞被送过来的时候医生连看都不想看他了,都成一滩烂肉了,是他自己拉着医生的衣服,说他想活,还有个人在等他。你又知不知道他在icu撑着那几天都是奇迹!他在叫你的名字!!你他吗还知不知道,他最后都在想要活下去!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妈的,茨木还在等我!!!!
茨木童子,他用命换了你的,你是最没资格说恨他的人!
可是啊……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为什么没有奇迹……大天狗你知道么?我俩闹离婚呢,事情……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刚刚才和好……
世界上就是没有奇迹。节哀顺变吧,茨木童子。

他还是平安将酒吞下了葬,亲朋好友之间就少了很多寒暄,也没人假哭,甚至表情不算悲伤。在茨木买的墓地前神父为酒吞祈祷,一把把黄土盖住了棺材上的名字。酒吞童子四个字彻底消失了。开始有人默默的流泪,但那不是茨木。因为失眠而双眼通红的他哭不出来。一些要好的,熟悉彼此的人开始小声回忆他曾经在的时候做的事情。他们再送他最后一程,和小雨一起,缓慢洗刷掉酒吞曾经存在的意义。
葬礼就是这样。不是悲痛也不是难过,压抑着的呼吸声,是烦躁,是窒息。
茨木是不能再一个人住了,他睡不着的时候精神开始恍惚。有时候看到酒吞跟他说话,就能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一个晚上。有的时候他听说鬼会回来索命,就大开着门,晚上风呼呼灌堂吹。坐在客厅一整夜没看到酒吞的魂,等来了一目连和青行灯。他俩见着茨木吓了一大跳,以为面前脸颊凹陷的人才是鬼。
你没关门?
我一直开着。等他。
青行灯把门关了,一目连拉了把椅子坐在茨木面前。地上到处是空瓶子,卧室里的狼藉也没收拾。青行灯委屈自己当了一回打扫阿姨,一目连说,难过你哭出来。
哭不出来。
那你骂也行。
骂够了,不知道说什么。
一目连这么脾气好的也忍不住了,他抓着茨木的领子说,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能好好活下去吗?
不能。茨木说,我就是想去见他。
他说的时候甚至带着笑,我哭不出来,就是想吐啊。
青行灯丢了扫帚跑过来抓着茨木的手,你别死啊,你死了,他也真的彻底不在了。
她带着哭腔说的。

每个人都叫他活下去,活下去那么难,他们替他好么?茨木找到了另一个打发时间的办法,那就是收拾酒吞的遗物。他每见着一个东西,就仿佛把酒吞童子这个拼图拼起来了一些。他才知道原来他的丈夫那么爱他,甚至他玩坏的游戏手柄都没有扔,酒吞有个小本子,记着每一年结婚纪念日茨木的傻样和他们的点点滴滴。
本子很厚,不停加纸。后面越来越少,第十八个纪念日时,唯独写了,无事,早回。四个字。
之后琐碎的记录断了,很长时间以后才有一句潦草的话。大概是喝醉时写的,带着点潦草,和一滴酒渍。
他写,他在闹脾气,又真的说要离婚。我该怎么办啊?
原来那个酒吞童子,无所不能的酒吞童子也会说怎么办啊!他不是那么无敌,吵起架来一点也退让的嘛?茨木抱着本子想酒吞喝酒了抓耳挠腮的样子,先是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死死抓着本子纸,抓破了手。
那是他爱人写在本子上的最后一句话。
茨木以为自己哭了,啊啊乱叫,像个困兽,在笼子装的头破血流。后来他停了下来,一抹脸上还是干燥的,冲到厕所去干呕。好几天没吃东西只有一些酸水,呕到最后带出了一滩血迹。

茨木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正巧酒吞名下的财产需要处理,那个马来西亚地区的小岛还没人接管,因为又写了茨木的名字,也算是他有一半拥有权。马来西亚比国内热很多,他穿着花衬衫带着帽子坐着三轮摩托一路颠簸才到了码头,上船之后还以为是多大的岛,到了地方才知道巴掌大。上面有些花骨朵,一两个老农在劳作。茨木手足无措的,一个老农上来打量攀谈,他说茨木能听懂的话。

您是,茨木童子先生么?
茨木很惊讶。
别吃惊,因为酒吞先生老跟我们说起您,您一来我们就认出来了。
可是我不是一直这样。
酒吞先生的描述也一直在变啊!白发金瞳,您正是很耀眼的人,如他所说。
茨木接不上话,指了指岛里的田。这种的是什么啊?
蓝玫瑰。
种这个干什么?
每年9月份酒吞先生都会过来,挑长得最好的那些,到时候采摘了空运回去。
每年?
嗯,我跟了他也有十八年了,今年再来,就是十九年了。
茨木想起了每年都会有的玫瑰,据酒吞说,随手买的,每一年都是这样。他想象不出自己爱人在这花圃里专心挑玫瑰的样子,有的好笑。
那老农又问,也挑了十八年了,今年该是十九年了。您终于来了呢!我们一直期待您能和酒吞先生一起过来,他从你们结婚就拥有了这片花圃,一开始是租的,后来有钱又趁着经济危机地产降价,就买了下来。
只是种玫瑰?
只是种玫瑰,他心里,您的花也要这样好好背对待。想必他平时也是温柔的人吧。
温柔?温柔个屁。吵架永远不低头,动不动就本大爷,喝醉了操人特别狠,谁要是多看茨木一眼他能上去打人。酒吞永远和温柔这两个字不干,唯一一次,可能是出事之前在车里,对茨木说,不要离婚,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茨木看见最中央花圃内有两个高傲的玫瑰相依生长,还没开,但是数他们花苞最大。有一束高一点,一直压着矮的那头。农夫解释,这是那束高的在保护矮的,矮的那一束也要强,长得太高会被风吹倒。高的高了,两个茎粗一些,也不容易死去。
相依相偎吧。
花农说完四处打量道,酒吞先生没有跟您一起来么?十九年纪念日的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来挑玫瑰吧。

茨木突然蹲下来,放声大哭。泪水止不住地落在玫瑰花苞上。远近农夫赶了过来手足无措,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又为什么哭。

哭声悲痛,花鸟却正好。其实哭出来反而好,哭出来了,就不大容易那么想去死了。




后:人之三苦:少来失母,中年丧偶,老年失子。


好的,有番外

破博服!!!!

不产粮:

【茨酒】你们要的一千个茨木召唤挚友23333

最后一张是当时作死的证据(二哈)

p1很大,流量慎……

【酒茨】 鬼生百年

酒茨 鬼生百年



鬼生几百年,什么事没见过。

酒吞从不觉得有什么让他想不开的。红叶拒绝了他,他颓废失意,都是顺着情绪自然而然的表现,那女人如一杯烈酒,辣过喉咙,咽下了也就过去了,从不留心结,这是他的潇洒。

或许是曾经太肆意,四处杀伐又浪迹花间,如今登临鬼王之位后,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最香软销魂的肉体反而都让他感觉到索然无味,一场烟花绚烂,徒留百年空惘。

或许对于红叶,他只是想找个人爱而已,只是那时那地,恰好枫叶漫天。


后来枫叶林染了血,酒吞心痛又生怜意,想着鬼生也够没意思,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救不了。他醉着,任由自己躺在泥泞之中,任由沿路的小鬼对他指指点点,直到茨木带着安倍晴明找上来。

他有点生气,看着茨木这家伙居然跟那个害红叶变成恶鬼的阴阳师站在一起。他不是应该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吗?

啊,好烦,茨木那家伙又在胡言乱语了。



酒吞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烦茨木的,那时候他总是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安静又害羞地看着自己,然后先一步喝醉,那眼睛又变得张扬明艳,引得自己靠近看个仔细,然后被当做想要切磋,来一场痛快的搏斗,等都累了,酒吞就压在不能动弹的茨木身上喝光最后一滴酒,然后胡乱睡过去,那时候是多么好。

然而美好时光总易逝。

无忧无虑,那时酒吞曾经觉得茨木是他的知己。



后来茨木越来越迷恋他,说的话也越来越让酒吞无语,他不需要恭维,可茨木停不下来,一张口就要称赞他,简直烦不胜烦。他执意要给他去建宫殿,结果断了一条手臂回来,白衣染血,整个身躯疼的不住颤抖,还跪在他的面前,说着自己无能,给他丢人了,请他处罚。酒吞简直愤怒得无以复加,又想动手打他又心疼不舍得,只能冷冷地让他自己把手取回来。

大江山的鬼王第一次觉得无力,在他面对茨木的时候,他想告诉他,不要什么四野皆伏楼宇高筑,那太寂寞了,他想跟他安安静静的喝一坛酒,在桃花落在他白色发间的时候,笑着用手拂去,看他金色的瞳孔中盛满笑意,就这样度过岁月流年。

事与愿违,茨木不能懂,酒吞的心情就更微妙地不可言说。最寂寞的时候,酒吞独自喝醉,邂逅了一场枫林之舞。



红叶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跟着晴明走了,她做了他的式神。爱恋倾慕在褪去疯狂之后,有种求仁得仁的彻悟感,酒吞看着面前温婉娴静的红衣美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她有种情爱之外的欣赏。素手满上酒吞面前的茶盏,红叶朱唇轻启,问他今后如何。

今后如何,他也不知。春去秋来一场单恋耗费了他太多热情,本来他兴味就寡淡,如今更是什么想做的事情都没有了。恐怕要让茨木失望了,他好不容易等到自己放弃红叶,自己却仍然对他口中的宏图霸业没什么兴趣。

茨木,茨木,说到他,最近真是好久不见。



茨木在大江山。

他当年为了给酒吞造宫殿,下山骗钱让渡边纲砍了一只手,现在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寂静宫殿里,终于有点后知后觉,或许酒吞根本不喜欢这样宏伟却空寂的住所,让他宁愿天天跑去枫叶林餐风露宿也不愿意呆在这里。

又或许,酒吞根本不喜欢他口中描摹的那一切。

茨木想不通,站在最高峰,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力量,难道这样不值得追求么?

酒吞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从不跟茨木讲。



茨木走在下山的小径中,他要去找他的鬼王,他已经有月余没见到他了,从来都是他不主动找,酒吞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想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好好理清一些事情,比如酒吞是不是真的讨厌自己,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他们真的回不去了,是不是……自己真的只是想让他重回鬼王呢?最后他发现脑海里除了酒吞那张微微有点烦躁的脸以外,什么也想不通。既然想不通,那就去找挚友,他那么睿智,总会有答案的。



茨木没想到,这次他找的这么顺利。酒吞就坐在山下的一棵樱花树下,一个人喝着酒。茨木快步走了过去,刚想张嘴,就听酒吞不耐烦地来了一句,闭嘴。于是只能瘪瘪嘴安静听话地坐在他身旁。酒吞没给他酒喝,他就用仅剩的一只手百无聊懒抠着地上丛生的杂草,目光偷偷瞄着酒吞,看多余的酒液从他俊挺的下巴沿着喉结一路滚落,自己咽了咽口水。

等到那一坛酒交了底,酒吞才默然开口。


以后不要再夸我。

哦。

也不要在别人面前夸我。

不愧是吾友,总是这样谦虚。

刚说什么了?

哦……吾错了……

也不要再提红叶。

吾友你终于振作起来了要重振鬼王之威统御天下了么,吾友真是睿智潇洒无人能及啊!

……

吾错了……

我不喜征战,只愿大江山众能安平即可。

欸?

我也不喜欢住宫殿,总是很冷清,太大了。

恩……

我也不想一个人喝酒。

哦,那挚友想要什么人陪,我去把他抓来。

你是不是傻?

啊?哦……吾……吾是不怎么聪明,不能跟挚友你比。

……

但是无论挚友说什么吾都会去做的!

……

挚友……

我想你陪我。

欸?诶诶诶?

我想你一直陪我,可以么?

……

不要把眼泪蹭在我身上啊蠢货……真是的……


拥抱着怀里哭得一点也没有大妖怪风范的茨木,酒吞突然觉得有点眼热。

嘛,鬼生几百年,这样也不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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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一点自己的理解。

在我的印象中,酒吞一直是彻悟的,因为彻悟所以觉得无味,因为无味所以嗜酒,所以才会恋上一片枫叶林。他的心情,一开始单纯的茨木是不能理解的。

酒吞当然睿智冷静,杀伐果断,无论在力量还是头脑上都足够称王,他当然拥有茨木口中的一切优点,不然又怎么能让茨木这么强大的妖怪这样迷恋他。

问题在于,他成了鬼王,然后他失去了目标,他也失去了知己,所以他才会那么想爱一个人。所以才有后来红叶的事。

而茨木,他在我心中是非常美好的,强大又可爱,因为单纯所以他不能懂酒吞那些麻烦的心思,但也因为单纯他才能乖巧又磨人,让酒吞咬牙切齿。被他爱上是三生有幸的,何况我觉得茨木小天使在床上一定很美味,并且很会打直球,让老司机酒吞面红耳赤哈哈哈。

后来的他们一定过的很美好,感觉茨木只要不再话唠,他俩妥妥能he(这有什么难,每当茨木开说的时候,用什么堵上他的小嘴就好啦嘿嘿嘿








sorry

绳或又有了广菜

人都死了还写个鸡啊:

删文是我太幼稚了,发个文包,团兵和毛团都在包里,别拿去干坏事啊


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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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兵】再见埃尔文

这个世界令人感动和珍惜的地方,不是抗争、勇气、自由、渴望,而仅仅是你,仅仅是这样做着的你,不是你,天空的飞鸟还是地上的困兽都没有意义。

噗噗噗_程程子:

虽然早就做好了团长牺牲的准备,但真正手抖着看完了84话,才明白这事实依然严酷到我无法承受。


还好有利威尔在,还好是利威尔,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让他离开。谢谢。


先来说利威尔,这个在人性方面几乎毫无破绽的角色,偏偏又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话里很戳我的一个地方在于,温柔慈悲如利威尔把这世界称作地狱。又或者说即使面对着地狱般的世界,他依然保持着温柔慈悲。这样的禀赋真的足够让我动容,你该是一个怎样的人啊,利威尔。


至于利威尔最终选择放弃给埃尔文注射,我个人的理解是他在那时看到了身为人类而非恶魔的埃尔文。他明白埃尔文唯有成为恶魔才能在地狱中存活下去并带领人类前行。而在注射前他看到了少年时的埃尔文,还是人类时的埃尔文,那时世界对他依然轻盈柔软,充满梦想。是因为这个让他最终决定让他休息的吧。


微博上有妹子说“男人至死是少年”,我觉得说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谈到埃尔文的死,我不想称之为死得其所,因为没有一个人是该以非正常的形式死去的。但是我依然隐隐感激谏山创。没有黑化,没有所谓阴谋论,之前他所遭受的质疑,他用死来证明。


我现在依然没法好好描述埃尔文之死给我带来的感觉,可能以后可以,也可能永远都不行。现在只能说一句——你终于、终于可以休息了,埃尔文。


《提莫太后书》里有一句话——那美好的仗他已经打过了,当行的路他已经行尽了,所信的道他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正义的冠冕为你留存。


正如你,埃尔文·史密斯团长。正如你。

【策花】拥

       李君颜一生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他拥着怀里的身体,感受着透过层层布料浸出来的一点体温。花兼雨睡着,安稳而美丽,足以让人觉得别无所求。天策长久地凝视怀中人纤长的羽睫、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嘴唇,一时间惯于筹谋算计的头脑中只余下惊叹以及空白。遥远的狼烟烽火岁月中,失散的亲人、惨烈的杀戮、逝去的同伴、被虐杀的忠诚、随意被牺牲的生命、明哲保身与机关算尽,所有让他不堪重负夜夜辗转有口不能言的往事,此刻统统退散,全部被融在冰雪绝地里,满眼满眼都是战场上他纵马冲进包围圈中第一眼看见的那个墨色的身影。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渐渐衰弱,并且毫不在意。这些年他咬牙走过每一步,每一步都提醒着自己,挺过去这一次就好。他逼着自己一定要熬过乱世,要走到最高处去看看是不是真有传说中的盛世清平,从卒至将厮杀多年,回首再看一无所获。心里面轰隆隆挂着飓风的破洞,从未有一刻停止哭嚎,如今一朝连同性命在内一并放弃,他突然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想到这里李君颜唇角涌起一丝笑意,喉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内心却温暖得仿佛是幼年模糊记忆中睡在母亲怀里那样。安全、平静而又自由,天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了紧已经渐渐开始无力的手臂,低头吻了吻熟睡中毫无察觉的脸颊。

 

       花兼雨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死,不仅没有死,反而被好好地护在一个人怀里。他们躲在石块雪垛的背风一面,自己身上披盖着几乎对方的全部衣物。他伸手板起那张面孔端详,那模样他依稀在战场上匆匆一瞥,是这次负责增援苍云军的天策领将。说是增援也并不准确,只有四百十多人的队伍,面对军报上两百实则上万敌军的包围,或许称之为送死更为准确。后来怎么样了他也不知道,他被敌军重重地打到了后颈,彻底昏了过去。苍云军里最高明的万花军医尝试用嘴唇去温暖对方冰冷的脸颊——除了嘴唇他其他的地方都已经冻得几乎毫无知觉——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那个人早已死去多时。

 

[策羊] 恶人



道长的情缘天策是死在与狼牙军对战的战场上的,一半的外族血统令他顺利诈降潜进了狼牙军内部,并在一场关键战役中与同门里应外合,以少胜多赢得了惨烈的胜利。知道天策真实身份的人大多都牺牲在了那场战役中,天策也为保百姓战死,到后来明白他一生执着的竟只有道长一人。


经年之后道长终于能平静地回忆起烽火狼烟中一骑当先的红色身影,不再崩溃落泪,不再怨恨痛苦,仿佛时间与情人的手一样温柔终于抚平了伤痕,直到他再次听闻一个名字,在别人口中以一个英雄出现,令狐伤。人世原来是如此健忘,流的是他人的血,还未干涸就可以被无视,人世原来也可以这样黑白颠倒,英雄成了逆贼,逆贼成了英雄。悲愤的心强烈要求见血,一向清淡平和的人几乎忍不住地渴望杀戮。道长入了恶人谷,利用恶人的情报找当年有嫌疑通敌卖国的官员和大发国难财的商人,有杀错无放过,通通灭门,一时间震惊江湖。无奈道长只杀人不解释,浩气和江湖上很多侠士都嫉之如仇,就连恶人也对其七分畏惧三分厌恶。有一天道长做了个梦,梦中十里红灯一人执枪在尽头等,那人在梦里很温柔地说了什么,道长泣不成声。醒来后道长离开恶人,回到华山,有生之年再未踏足俗世。但此时道长已经身中一种慢性剧毒,一年之内满头白雪,他仇家甚多,无从得知是谁下的手,他亦不在意。


命不久矣的他收了个小徒弟继承自己衣钵。有天小徒弟鼻青脸肿地哭着回来,道长问她为何打架,小徒弟说,那些人说她师父的姘头是个贪生怕死的叛徒,她师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一生气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可他们人多。她哭着问,师父,他们说的是真的么?道长笑着摸摸她的头,我是个恶人不假,我爱的人却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小徒弟问,那师父他们那么说你,你为什么不去打他们啊?因为,我很快就要见到他了,我爱的人,不喜欢我杀人。


再一年后,道长坐化在华山雪峰顶,此时离安史之乱平定已过去了七年。


他们用血肉堆砌出来的和平,终究与他们无关。


---------------END


喜欢有些人,不是因为他是个英雄,而是因为即便他知道,公道自在人心是句扯淡的话,他仍然选择当一个英雄。给所有为家国和平作出贡献的人们。


【团兵】不作不死的恋爱史(团长生日贺)

团长生贺来一发,纯糖不含渣

教师团X 学生利    

没羞没臊的流水账么么哒~如果有人想看的话或许以后也会写一点这对脑残夫夫的日常~

我要暴走啦!!屏蔽屏蔽屏蔽!!!请大家移步微博去看吧,我已经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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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看不了的亲,请走AO3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023525

[佛策]罪孽深重

佛策

泫净x李旌天

战争描写全部虚构,逻辑什么不要在意,大概是一个人快要崩溃的时候,会忍不住不管有没有用哪怕不讲理和伤害也要拉住什么的故事。

 

钥城一战,李旌天帅三万四千兵对敌四万余,尸骨累累血流成河,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打到最后都不剩什么人了,短短两个月,李旌天换了六个副将,终于是在最后等来了援兵。

 
 

一年以后,李旌天孤身一人上了少室山。

 
 

佛堂静谧,天策不拜不跪只立于佛前,三天三夜不发一言。

第四日,沧玄法师命其大弟子泫净与天策将军一见。

 
 

泫净见到李旌天时,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金身浇筑的佛祖,不着兵甲却周身环绕长年征战养成的煞气。他一叹,阿弥陀佛,施主心中有魔。

 
 

李旌天回头,略一回礼,盯着面前清逸俊秀的僧人道,我这样的人,佛祖怕是不屑救,不成佛便成魔,有什么奇怪。

 
 

泫净低头,避开天策锐利的视线,佛祖普度众生,就看将军愿不愿意被度了。

 
 

天策踏前一步,我便是愿意被度,大师要怎样度我?

 
 

这,便请将军随跟随小僧入内,容小僧为将军讲述佛法,为将军除去心魔。

 
 

天策唇角溢出一丝冷笑,好,那就劳烦大师带路了。

 
 

然后被和谐了,请走

http://card.weibo.com/article/h5/s#cid=1001603895439375086964&vid=5651940350&extparam=&from=1054595010&wm=20005_0002&ip=110.19.90.134

 
 

明灭闪烁的烛火照在泫净的脸上,映着他的脸有一种了然的悲慈。窗外万籁无声,天地都睡去,无人关心这一簇烛火有什么伤痕。

 
 

钥城一战,实乃人间炼狱,李旌天作为守将,深知钥城一处太过关键,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局,况且敌军若攻下城池十有八九会屠城,因此死守钥城半步不退。物资和粮草极度匮乏,杀到最惨烈时,忠君爱国的大义都成了虚妄,所有人的心中,只有活着活着活着!到后来,在战场上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投降,逃跑,只为了活着。钥城不能丢,李旌天命最精锐的亲兵在后方划了一条红线,过此线者,统统斩杀!最后的一万余人倒有两三千是死在自己人手上!可这就是战场,敌军亦是如此,既然都不能活,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更能撑,谁撑的久。李旌天很幸运,他赢了。

 
 

然而,战争结束了,罪孽却从未放过他,每当他闭上眼,自己手上士兵的鲜血就历历在目,几乎让他不能睡安稳一刻,几度痛苦到想要结束生命。

 
 

安排好手中的军务,他辞了军职,便孤身一人上了少室山。他不求佛祖宽恕,不求开悟,甚至不求心安。他只是想找一个能让自己暂时平静下来的地方。

 
 

离开少室山后,李旌天带着还俗的泫净云游四方最后定居钥城,建了个小帮派,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收养因为战乱无家可归的孤儿,尤其是当年死去的战士的家属,大多得到了李旌天的帮助。

 
 

很多年后,李旌天站在一树梨花下,对泫净说,这世间可能永远也不会有我们当初以为的安宁清平,就像我手上曾经沾过的鲜血永远都不会淡去,但是在死去之前,能够哪怕再守一个人安乐幸福也好。你用这些年解我一个心魔,我也只好尽我全力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不管是太平,或是这乱世。

回应他的,是一个温柔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