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勋安

捻生[酒茨]完

白苍云狗:

#2w5一发完结

#HE

#我再也不想写真情实感了。


人到中年[酒茨]完

不想说话

白苍云狗:

#BE
#BE
#闲话家常
#打脸之BE

一切都要堕入绝望的深渊时,酒吞出车祸去世了。

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双方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酒吞不用说,他已经死了,不久就成了一把灰,什么表情也摆不出来。茨木呢?他也不会有太多反应,在酒吞死之前的半年,他被绝望厌恶烦躁悲痛缠绕,一开始还会激动地大喊,和自己的丈夫打架,摔东西。到后来,他像一条被电击太多次的狗,只会死瘫在地上喘气,连泪都流不出半颗。

那个时候他们在闹离婚。
和新婚燕尔的夫夫不一样,他们的离婚,是实在的相互仇恨。没有第三者,没有外遇,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仅仅是相互过不下去了。就像茨木,年轻时他喜欢酒吞傲气冷淡的样子,柴米油盐之后,几十年间他都是那样,日复一日的重复将高傲磨成了冷漠,疲劳工作之后却只能面对对方不耐烦的脸,他受够了。就像酒吞,年轻时他喜欢茨木喋喋不休还觉得有些可爱,又过了几十年,他只觉得为什么对方嘴皮子上下碰撞的样子那么难看,自己想要安静却片刻不得安宁,连吃饭拉屎的时候都他妈在说,还有完没完,他想死。

离婚是一个持续性动词,从激情退却的那刻就开始了。最早,它悄无声息。它是某天早上一起吃饭时的一个口角,茨木又开始说话,他夸奖酒吞,十几年都是那个口吻,从二十岁第一次相遇,就没变过。酒吞知道茨木不停说的原因,其实对方嘴很笨,又怕尴尬,酒吞话少,他就自觉承担起了活跃气氛的角色。但他嘴太笨了,说什么错什么,后来他发现夸奖酒吞是最好的话题,又出自他的真心,就这么十几年说了下来。
从初识,恋爱,直到步入婚姻,都这么说着。
酒吞是习惯了的,他们二十二结婚,到现在也十八年了,对方的一切,比如重复用词的夸奖和吃饭时玩手机,上厕所时裤子一定要脱到脚底的毛病,他都应该习惯了的。但这一天,这么平常的一天,他们请了假,来到海外小岛自家的别墅度过第十八个结婚纪念日的早晨,玄关还摆放着每一年都会空运来的不知道哪个鬼地方的蓝玫瑰。酒吞面对餐盘里的黑胡椒煎蛋,第一次觉得烦躁。

你说了这么多,不烦么?

茨木愣住了。后来他说,有点烦。

这也不算吵架吧,两个人吃完饭,又牵着手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回了别墅,在落地窗前做爱。做完之后酒吞去洗澡,哗啦啦的水声从远处传来,茨木躺着他们一起去选的波西米亚地毯上发呆,他听见海浪拍打沙滩,像过去的日子一样翻过。
他觉得,有点烦。
什么时候随时随地的性爱成了一周两次,变化多端的体味成了不变的传教士位?什么时候酒吞操完他之后不会在他身体里多留一会?他会立刻离开,只是轻飘飘的说赶紧清理,别生病了。茨木明白,他们比起一般的夫妻来说已经好了太多。酒吞是首府医院特需部的外科主任医生,自己是国家建设局的架构总工程师,两个人加起来一年也大几百万的收入,至少不会出现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可悲。
但是啊,但是。酒吞从浴室出来,看见还裸着躺在地毯上的茨木,不耐烦,那种惯有的不耐烦又出现了。他说,你怎么还不快去洗洗?还光着?又不年轻了,以为自己是超人么?
茨木那一刻觉得烦了。
年轻时他一定爱酒吞这么说话,他们那么相爱,其实现在也是一样。可茨木就想,酒吞就不能像自己一样热情么?他在关心自己,他听懂了,他就是想他换一种温柔的方式,这么大十几年,就一次也不行么?
茨木就乖乖去洗了。没用酒吞的沐浴露,用了自己的。他讨厌黄瓜,酒吞却十几年都用黄瓜味的沐浴露。
也是个头了。
茨木从浴室里出来,酒吞穿着浴袍在看文献。他身材一直很好,年近四十了,都还保持八块腹肌。听到没声音了,酒吞抬头,他戴着金边眼镜,茨木不知道那是老花还是近视。

怎么了?
茨木想了半天,说,挚友,我想起回去有个项目要启动,本来打算启动日不去的,但是我是总工,不去不大好。
所以,他吞吞口水,我明天先回去吧。
酒吞看了茨木好久,那双锐目,永远看得人如芒在背。又是这种眼神,还他妈有完没完?我是你丈夫,不是躺在手术台上的肉块!
酒吞半天说,好的,我也有台手术要赶回去。

离婚当然不是一口气说出来的。十八年的婚姻,二十年的感情,他们对彼此的意义,早就超脱了世界上另外的任何人。他们是彼此的骨与肉,撕扯开,会痛得生不如死。可是骨肉是会坏掉的,卡拉一下坏掉了,好好的人就成了废物,只能躺着等死。
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是定了一班飞机,两个并排的头等舱,酒吞一上飞机就拉上帘子睡觉。茨木吃着西餐喝着红酒,感到窒息。心理上的那种,他需要一个缺口,打破已经罩了他太久的玻璃罩。他像是潜水钟里的蝴蝶,拼尽全力振翅,也一点涟漪引不起。他想到了离婚,一瞬间的念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为了抑制这种不好的念头,他强迫自己回忆和自己丈夫的过去。
他们年轻的时候第一次相遇,茨木睾丸疼,吓得直流冷汗,深夜跑到医院看急诊,酒吞是个刚刚本科毕业的小医生,在急诊实习。茨木满头大汗进来,见了酒吞就脱裤子,酒吞摸了摸茨木的睾丸,说没事。茨木吹嘘,见了医生就好了很多了。酒吞纳闷地看了看茨木脱在地上的裤子,你是不是内裤太紧了?茨木一拍脑门,哎,真是!医生你简直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
茨木爱上了酒吞,心里觉得他很厉害。据酒吞说,他也是那个时候爱上了茨木,觉得他又蠢又萌,必须自己罩着才不会被内裤勒出睾丸癌。总之他们恋爱了,做了一切恋爱该做的事,看电影看展旅游做爱,冒险接吻吃醋吵架,后来,感情成熟的时候,两人飞去加拿大结了婚。
茨木还在飞机上回忆,事无巨细。还没回忆满婚后一年,飞机就落地了。酒吞看起来睡的挺好的,脸色比刚刚上飞机好了许多。他看见茨木面色铁青,以为他病了,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事了才不满说,没睡?
嗯。
怎么不睡?等下直接去现场,行么?不如还是请假了吧。
没事,十八周年蜜月都提前结束了,怎么能因为这个不去呢?哈。哈。哈。
茨木的干笑声结束了对话,酒吞挎着西装在前面走着。名医的医院派人来接机,看来真的是有台重要的手术,酒吞原本是打算推掉么?茨木感动了,他在出口拉住了酒吞的手,在玻璃门外还有辆奔驰在等着接机的时候,主动吻上了他的爱人。
酒吞也积极地回应他。扣着他的后脑勺。
茨木说,挚友,别太辛苦。晚上我在家等你。
酒吞说,好的,你也是,注意不要太累。

那一晚酒吞没有回家,第二天也是。第二天晚上,茨木面色平静地把自己使出十八般烂厨艺的一桌子菜全部倒了。还打碎了酒吞的瑞士餐盘,留着一地狼藉,当晚住了办公室。第三天一早就飞了两千多公里去项目现场勘查,半个多月之后的深夜才风尘仆仆地回家。
开门,玄关一双鞋,满屋子的酒味,还有隐约烟草味。酒吞很少抽烟,只是爱酒,他如果抽烟,就是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
果不其然,坐在客厅里的酒吞脸比锅底还黑。

你去哪了?半个多月都没消息?
我出去项目了,山沟沟里没信号。
没信号你走之前不知道告诉我一声?还亏的我认识你单位的人,不然我他妈以为你被人杀了分尸了!
你知道我去哪不就好了么?干什么要我联系你!
茨木童子你他吗不知道我是你丈夫?我会担心你的好不好!
你要是那么担心我,怎么不担心那两天晚上你不回来我被人杀了?!我他吗还给你做了菜,一桌子菜!!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有一个礼拜,没过完呢那天!!!
你也知道没过完?谁他妈的那么早回来了?我都把手术给推掉了,然后又接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呢茨木童子,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他们吵得很凶,还好是高级公寓,隔音比较好。茨木口干舌燥,上了二楼拿了瓶酒,开了咕咚咕咚喝了打算再战三百回合。回来看见酒吞表情扭曲,一看手里,哦,02年的拉菲,酒吞打算存到明年才喝。
对不起。茨木低头了。
酒吞轻轻说,你做了一桌子菜,那天?
对啊。
你做菜那么难吃,还敢做菜给我吃?不怕我生气么?
反正你一天到晚黑着脸,谁知道你生不生气。

茨木低着头嘟囔,半天听到了他熟悉的脚步声。他的爱人穿着拖鞋,走过来,上了复式的楼梯,揉了揉他的白脑袋。年轻时的茨木一头长发,酒吞也是,两人一红一白,沙家浜黑风双煞。临了老了要评先进,升职称,都纷纷剪短,梳个三七分,一脸衣冠禽兽。
我生气了。酒吞说。他的大手很热很暖很灵活,骨节不算太大又有阳刚之气,手指巨他妈长,好看的绝无仅有,一双专业外科医生的手,一双业余钢琴爱好者的手。
我生气了。他说,茨木你把那对瑞士带回来的盘子打碎了,对不对。
我买的盘子,我爱怎么打怎么打。
操他妈的,那对盘子你送我了,我他妈才是它们的主人,我说了算!
好!茨木弯着腰从酒吞的臂弯里逃了出来,然后去厨房的垃圾处理器里翻。
我找出来给大爷你拼好了?行吗?

酒吞气势汹汹地跟了上来,一副马上要杀人的样子。茨木不怕酒吞打人。他没打过自己,连一点征兆都没有过。可这一次酒吞都气的吸烟了,也许自己真的太过分了。他想,下一次不会了,走之前一定要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就算是分手的话也要说清楚。
反正,他就是这么一脸凶相的跟过来了,红头发,三七分也像个非主流。脸上都有褶子了,还装什么凶啊。茨木觉得好笑呢,刚刚咧开嘴,就被酒吞抓着把柄了。
确切地说是酒吞的舌头,它长驱直入,趁虚而入,不一会儿占领了茨木口腔内的高地,把茨木牙床舔了个遍,颇得意洋洋地宣告主权。
他们久违地在厨房的琉璃台上做了,酒吞换了好几个姿势,茨木趴在水槽前面被操得七荤八素。他俩射的到处都是,厨房里都恶心的不能看。最后茨木有点神智不清了,他说,挚友,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要不留点体力明日再战?酒吞不依,不把茨木操晕誓不罢休。茨木最后不负众望地晕了,恍惚间酒吞抱着他上了二楼卧室,在床上帮他小心翼翼用湿纸巾擦拭双腿之间的污垢。茨木那是困睡着了,迷茫时他说。

挚友,我们是不是回到了曾经。

第二天起来酒吞为茨木做的早午饭。到了他俩这个级别,工作的时间就比较随意。两人也不是劳模,能赚的钱差不多得了。茨木吃了这段时间来最好吃的一餐,酒吞的手太巧了,手术也好,钢琴也好,甚至做饭都是一绝。茨木也按照惯例开始喋喋不休大肆夸奖酒吞,反常的是,酒吞没有任何不满和不耐烦,他静静的看着他的爱人在阳光下翻飞的嘴皮子,直接跨桌上吻住了他们。
然后又一场激情四射的做爱。

但一切美好都是回光返照,不怪别的,也许怪世间本无奇事,平淡最是消磨。又怪二人都优秀好强,谁也不肯妥协。茨木出工有时候半个多月不回家,住的地方不大好也不能经常联系。酒吞是医生,手术来了,操到一半都要停,屌不凉就出门了,这么时间一长,两个人渐渐又有了怨气。
一开始只是一点啊,为什么他要用那个词,为什么他不能停一会,为什么他要用黄瓜味的沐浴露,为什么他总是一个电话不打就消失那么久。这是一种水,水也是凶器,杀人于无形。没有利刃刺穿皮肤的痛,就连死前都不知大限将至,自然连挣扎都没有。没有一点挽救的机会,只是感到曾经两人赖以生存的亲密渐渐没了,然后是窒息,烦躁,爱是他们之间的空气,空气稀薄,谁都想逃。
茨木先提出分房睡的,理由是酒吞用了黄瓜味的沐浴露,他忍了二十年,忍不了了。酒吞依了他,反正客房多,爱睡哪睡哪。从这一刻起两人的关系直转而下,他们不再年轻,爱情不再是能靠谈天说地和眉目传情来支撑的了,更何况他们都有事业没时间,性生活是这种毒下唯一的解药。

茨木却提出了分房睡,看来他是真的不想过了。

分房之后有了短暂的缓解,至少两人不会再见面吵了。屁话,面都见不了了谁还能吵?酒吞的手术莫名其妙多了起来,茨木也越来越不回家。谁也无法低头,无法向对方迈出一步。这个时候,有个孩子会很好。可以和孩子一起出去玩,夫夫之间的感情自然也好了。
他们都是男人,结婚都是逆天而行,又哪来的孩子?
他们的婚姻很艰难,被万众排斥,领了证之后回国,买房子都困难,两个人出具不了合法关系证明,只能说是合资人。茨木和酒吞在国内永远无法得到法律的承认,他们都知道他和他相爱,是配偶。但是在人事关口,比如酒吞死了,茨木甚至不知道拿不拿得到他的哪怕院子后的一束花。他知道酒吞很爱自己,结婚之后,他不但很快和家人出柜,在任何需要介绍茨木的场合,他都说这是他今生的爱人,他的丈夫。酒吞仿佛为了弥补不能和茨木有结婚证的遗憾,所有的东西都要加上茨木的名字,房产证,地契,游艇所有权,甚至酒吞在自己的工作证后面都写着茨木的名字,他说,我们没有法律的保护,那我亲自来保护你,直到这一生的尽头。
和我结婚吧,茨木童子。
他说到做到,从来不会反悔。茨木也是一样,年纪轻轻两人就交付彼此的真心,并下死誓不会变心。他们发誓要活的比对方长,因为不愿所爱之人,漫漫长夜,老无所依。

但是酒吞死之前,他们离婚的事情几乎已经敲定了。

爆发导火索在那一天,酒吞遇到了上学时的好友红叶。这个红叶是茨木心里头的一根刺,酒吞介绍别人的时候都坦坦荡荡,唯独红叶,吞吞吐吐。茨木不是小心眼的人,他喜欢的人之前有过情史他无所谓。但是酒吞,酒吞不可以想别人。
他就喜欢过酒吞一个人,酒吞不可以喜欢过别人,别的他喜欢过的人可以。他承认自己是个双标狗。
说回那天,红叶从国外回来了,这么多年也一直单身,邀请酒吞和茨木一起出来聚聚。酒吞拒绝了她,因为他在和茨木分房睡冷战,觉得带不出茨木,自己又不想单独见。这事本来屁大点的,好死不死酒吞把手机放在客厅就洗澡了,好死不死红叶刚刚好在茨木路过酒吞的手机时回了个ok。好死不死红叶二十几年的头像都是自己的自拍,好死不死茨木看到了。
他的心咣当落了地。
酒吞洗澡出来之后发现他的手机已经报废了,茨木在客厅玩刺客信条,一直信仰之跃,把手柄摁得噼里啪啦。酒吞擦着头发把手机残骸捡起来,问茨木怎么回事?茨木头也不回说我都看到了。酒吞说什么?茨木咣把手柄摔了站起来就吼,我看到你跟红叶联系!
那你看到我们说什么了吗?
没,我直接把手机砸了。
酒吞知道茨木在意红叶,所以从来也不提,这一次久违地聊天,也没犯半点猫腻。他心里好气又好笑,说,她请咱俩吃饭!咱俩!听到没有!
茨木有点理亏,不过他本来就有怨气,继续说这什么为什么酒吞在自己之前还喜欢过别人,自己吃亏了什么的。他心里想着打住啊,挚友等着我夸他呢!但是嘴动了,就停不下来。
酒吞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说,曾经都是美言,如今全都恶语。他累了,头疼欲裂,手机碎了的屏幕被他握在手里,手心划出了一条小口子。
一开始仅仅是隐隐约约的痛,之后伤口扩大,溃不成军,无法医治,最后不治身亡。

离婚吧。酒吞说。
茨木停下,看着他的爱人。
酒吞转身就走,三步之后就后悔了。他只是想让茨木闭嘴,离婚也好,我爱你也罢,哪个都好,他只是想让茨木闭嘴。
可是为什么他选择了前者去说?
不对,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人为什么总口是心非,他爱他,想要和他做爱,去他吗的分床,狗屁的黄瓜味沐浴露,他从来没听茨木说过不喜欢黄瓜,他记得他爱人每一句话,茨木肯定没说过对于黄瓜的厌恶。
他要抱着他入眠,清晨醒来就看到他的脸,从年少看到年老,到临终,要看这么一辈子。
他转过身,第一次想要道歉,就这样下去吧。满目的狼藉他来收拾,手机他再买一个,茨木的嘴他来堵上,用吻。
他看到了茨木冷淡到陌生的脸。
行吧,离婚吧。我烦死了,酒吞童子。

那之后才是炼狱的开始。

离婚是什么滋味?
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闹剧,在这一刻才全部上演。

他们不比普通的夫妻,没有一纸婚书,民政局倒是不用去。但是所有的财产都是绑在一起的,酒吞那个什么都写茨木名字的坏毛病现在反映了它的副作用。游艇跑车之类的东西倒好说,不要算了,他俩之间还有块地皮,有个海外的小岛呢!那岛怎么办?房子怎么办?对酒吞来说,他净身出户完全没关系,但是茨木心气也高,非要拉律师来给两个人作证。

律师夹着个皮包颤颤巍巍地问两个男人,您二位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伴侣。
就是……就是那个伴侣的意思?
对。
可是,咱们国家不承认同性婚姻。
酒吞被激怒了,一拍桌子,老子什么都不要!听见没有,什么都给他,都给茨木童子!
这可不好办啊,这些产业大部分出资人都是酒吞先生呢。
那就算我给他的!
挚友,别看不起人了。你赚到也不比我多多少,反正这些东西我是不要,谁爱要谁要!
就算是赠予也需要公证人在场,到相关部门办理手续。房屋或地皮去名需要百分之一产业价值的手续费,按照市场估价来说,酒吞先生的房子涨价比较厉害,加上地皮和海外小岛,可能要过百万手续费。加上小岛位于马来西亚境内,需要当地政府及当地法律拟定赠予,我这里实在是办不了啊!
酒吞的怒火全部转移到茨木身上,你请的什么律师!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请啊!能耐那么大!
请就请,赶紧的把婚离了!

酒吞事后承认,他是被茨木气着了。他以为茨木是说着玩的,谁知道对方律师都请好了,还什么都不要,摆明了不给机会,忠烈不二,正气凛然。他不愿意想茨木是早就决定离婚了,他们之间感情那么好,怎么会分开?

财产的事就搁在一边,接下来是朋友。当时双方出柜,其实对二人事业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酒吞比同期能力强很多,几乎是最晚才评上主任医师。茨木的教授职称一直没下来,工资拿得高,开会迟迟无法坐到第一排。这周围的朋友也是花了好大劲才承认他们同性爱人的身份,有的花了好几年,现在刚刚承认了,也都祝福了,又闹离婚,有些朋友干脆绝交了。
后来能叫出来说话的,无非是大天狗啊一目连啊阎魔这样的老朋友,找个慢摇酒吧,包个卡座,不咸不淡地说一下。大家伙的意思还是,都这个年纪了,你俩又跟别人不一样,干脆凑合凑合得了。茨木就特别不喜欢凑合这个词,他是因为爱才和酒吞结婚,要是过不下去了,不要玷污婚姻,离了算了。大天狗就劝,爱什么啊!我年轻时还想改变世界呢,现在就想经营一亩三分地好了算了。你俩当初爱的那么轰轰烈烈,怎么到了这个年纪要离。
阎魔离了好几次,不大乐意了,挤兑大天狗,离婚是人家的自由,我就支持,赶紧离,大家一起吃狗粮。
反正聊天聊着聊着就会回到中产阶级闲扯淡的话题上,说说票子车子房子孩子。酒吞茨木没有孩子,他们也照谈不误,又问起哪里有些值得投资的项目,最后变成了几个人交流如何抵御通货膨胀。他和他的爱人要离婚,要彼此经历枯骨铭心的分别,于别人来讲,不过是三分钟的安慰,算了别离了,满脸的敷衍了事。酒吞在卡座圆桌的烛光里看茨木,他紧紧抿着嘴,好像第一次被酒吞以爱人的身份介绍给大家那样,稚嫩。眼角边的皱纹也不能抵抗他闪闪发光的眼睛,那是酒吞他爱的人,一辈子在自己眼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十八岁也好,八十岁也好。
酒吞伸手,无意识的,帮茨木理了理鬓角的额发。茨木回头,慌乱中有了一丝安心,笑容出现了一瞬间,转而想起要离婚的事,他又低头不说话。
一目连看到了,微笑说,别离了,真的,你们俩离婚也要后悔。

东西都摔了,架都吵了那么多次,律师也来过了,分床睡了也有半年多。朋友都知道他俩在闹离婚,连物业那天拿着单子过来签字的时候都发现两个人不对,该死的物业小哥,什么字非要两个人一起签?结果酒吞站在门口叫茨木叫了很久,茨木都不乐意从房间里出来。
吵架了啊?小哥一脸八卦。
酒吞恨不得揍他一拳,关你什么事。
哎,这个年纪的中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人一辈子在一起,再怎么恩爱也会有想杀了对方的时候,忍忍就都过去了。
酒吞怒想,你他妈才几岁教育起我来了?
哎,你们二位先生,我们这边公寓的人都知道。两个男的,也挺不容易的。男女之间有爱的也难成佳偶,何况两个男的?您二位算都是有头脸的,别人闲话多,我是特佩服你们二位。想必一路走来也不太容易吧。
酒吞陷入了久久沉思,他觉得还是茨木那双得吧得的嘴好很多,至少人帅不惹人烦。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响起,茨木从小二楼处走了出来,抢过签名板,刷刷刷签了字,扔给物业,哐当把门板拍在物业鼻子上。他扭过头来瞪着酒吞,酒吞可就觉得他鼓着腮帮子生气的样子怎么这他妈可爱呢?
还是你说话好听。酒吞说。
晚了,挚友,咱们要离婚了。
你就只会把离婚两个字挂在嘴上?
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我要离婚了,还怎么回头?
你为什么就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离婚不是演给别人看的!也不是一种状态!!是咱俩的私事,别人说不了什么!
茨木瞪着个眼说不出什么,就说他嘴笨,吵架也吵不过酒吞。他心里知道,他在等酒吞一个低头,一个前进,酒吞那边也在等茨木服软。这只要有一个人往前一小步,他俩这半年的拉锯就会灰飞烟灭。两个人现在谁也不说话,僵持不下。过了不短的时间,茨木转身回去,把酒吞买的,搁在书房架子上的青花瓷器给摔了。

结束吧,都他妈结束吧。
酒吞感到一切都完了,他这一刻是真的想离婚。

后来他们把能见的朋友都见了,新老好坏,在无数变化的面孔前机械说着离婚的事,仿佛再也没有了感情和依恋。可是他们回家之后还是会交流,生病了还是会相互照顾,茨木之后又出差,回来时偷偷帮酒吞买了一个一样款式的青花瓷。酒吞知道那不是原来那个,打模的师傅换了,窑换了,时间也不对,就像他们的感情,恢复了也不是原来那样光洁无瑕的了。
他们都是那么追求完美的人,才会不能容忍感情出现任何的瑕疵。或者也有可能,他们太爱彼此了。

与朋友都说完了,可惜啊之类的话也听够了。最后一步是向双方家长宣布离婚事实,这事就结了。财产再说,对于他们这样没有法律保障的伴侣,只要周围的人默认了他们的离婚状态,也就都结束了。或者根本不用周围的人认可,感情淡,一拍两散,也谁都说不到管不着。
酒吞挑了个周日下午,开车载茨木回自己家。自己的父母比较开明,三五年就接受了茨木的存在。茨木那边阻力大,到现在都不太好说话。他特意下午出发,谁知还是没避开堵车。原来是郊外桃花开了,春天了,拖家带口的都开着车来看桃花,所以他俩也因此被连累。
茨木盯着一时半会走不了的车流,又察觉到酒吞想点烟的动作,直接建议要不拐进去看个花再走。酒吞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茨木一起赏花了,随意停了个车,就一起走到大园子处。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桃花落在前面酒吞的肩膀上,黑西装加桃花不配,茨木三两步上去,把酒吞肩膀上的桃花摘掉了。对方感觉到动静,回头一看,茨木笑着把桃花举在脸前,鼻子上也落了一片。他的爱人伸手帮他把白发上的桃花拿了下来,无声地比划,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个人说了半句话。
桃花依旧,他们也依旧,不是么?
两人无言看花,看了一个下午。也看路人阖家欢笑,也看天晴云高,闲适舒雅。夜幕之后降临,两人又在园里随意走动,有说有笑,到了晚上才驱车离去。
至郊外酒吞父母的别墅还有一些路,茨木手撑着头,看周边一辆辆suv里坐满了人,有老有少,他手一直插在兜里,抽出时掌心一开,才发现一片桃花瓣还在手心。他松了,整个人都松弛了,他要的他得到了,就是现在,以及永恒的现在。
挚友。他说,你看,看桃花都要这么多人一起才好,我就只有你一个丈夫,以后老了,我只有你一个人陪我。
酒吞跟着说,我也只有你一个。
茨木叹了口气,率先迈出了那一步。挚友,要不然我们还是……别离了……就像大天狗说的那样……凑合凑合过了。
不是凑合。酒吞的声音斩钉截铁,茨木才发现他的爱人正看着他。他很少那么温柔,才显得此刻如水的眼睛难等可贵。酒吞的脸整个扭向茨木,他的双目再也承载不了他对他的深情。他说不是凑合,他说我们不要离婚,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茨木想说好。

茨木想,我曾经肆无忌惮的和酒吞吵架,虽然那么爱他,也依然一声不吭离开家半个月,也会赌气摔了他的手机和青花瓷花瓶。因为我知道,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去和好。挚友是医生,注重保健,怎么也能活120岁。而我是他的爱人,差不到哪去,119也是有的。他本来就比我大一点,现在我们40岁,能够再活八十年,最后手拉着手,在海边或者林间,一起死去。
所以他敢和他对骂,敢任性,敢互相伤害。也敢爱,敢操,敢放肆吻着对方。来不及说的话怎么可能有,大家都约好了,下一次离开的时候,要好好把话说完。
那如果只有一秒呢?
一秒的时间,甚至说不完一句,我爱你。

在一切堕入绝望深渊之前,酒吞去世了。是车祸,并不是当场死亡。对方全责,他本来可以避开刹车失灵的货车,但是当时他可能和旁边的人聊天,注意力下降了一些,才酿成惨剧。这些都是后来交警的事故报告上得出的结论。当时在盘山路转弯处,一辆货车高速迎面驶来,因为刹车失灵司机乱打方向盘,最终逆向行驶,撞烂了酒吞和茨木坐着的私家车。
对茨木来说,他最后的记忆是一道刺眼的白光,酒吞拼命压过来的身体和他那句,不要离婚,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之后他陷入昏迷,在蒙太奇的片段中,走过了他的一生。
遇见酒吞之前,他的生活很平淡。出生上学考试上大学,一路优秀。遇到酒吞之后,他的生活还是那么平淡,只是终于有另一个和他一起见证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仿佛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他在走马灯中逡巡,舍不得离开,之中太多都有酒吞的影子,他一遍遍反复流连,宁愿丧失自己的意识。路越来越窄,有人告诉他,茨木你再往前面走就回不了头了。可是回头之后,又有什么呢?
他不想走了。
他身边都是酒吞,20多岁到40岁。20年呢,有那么多他在陪着他。他坐下来,开始夸奖回忆中的酒吞。他说了三天三夜也没停,最后20岁的酒吞打断了他。
他说茨木你真烦!
茨木傻呵呵地笑。
他说茨木你会不会说话!
茨木挠了挠头。
他说茨木,我们离婚吧。
茨木说,好啊,只要你跟我回去,咱们马上离婚,我立刻消失在挚友面前。
酒吞说,你他妈还不赶紧滚?你他妈跟我呆在这里有意思吗?几十上百个酒吞对着茨木吼,他妈的快滚,茨木童子你这个智障!但是茨木就是不走,他多死心眼啊,当年被父母赶出家门,断绝关系也要跟酒吞在一起。后来闹离婚,酒吞不低头他就敢摔了他的青花瓷。他死心眼到,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他和这个人接吻,相爱,结婚,闹离婚,最后非要死也死在一起。
他就傻傻坐着,毫不在乎酒吞骂他。酒吞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也模糊了。茨木还想往路前走,跟着酒吞,只是身后有股巨大的力量拉着他无法动弹。他呆在原地,突然哭了。几百上千个酒吞变成了一个,黑色西装,四十岁,眼角有细纹,身材还是不错。他的肩膀上有一片盛开的桃花瓣,茨木伸手帮他取了下来,他却捧住了茨木的脸,吻了他。
蜻蜓点水的吻。
是我对不起你,茨木。很自私,但是抱歉,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昏迷了四十几天,一度撑不住了,中间清醒过几次,没几秒又胡言乱语。另一个送进来就是icu,比茨木伤得重很多,半边脑袋都烂了,还是撑了七天,最后重伤不治身亡。
他全身几乎没一处好的,唯独那双漂亮的手还在。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婚戒,他自结婚起,除了洗澡过安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直至他死。
茨木的苏醒可以说是医学的奇迹,更加让人惊讶的是,伤愈之后几乎没有后遗症,可能就是右手稍微有些不利索。他醒的时候大叫着渴,见有人来了,就问他挚友呢?他丈夫呢?酒吞童子呢?没人回答他,都在检查他的身体机能,仿佛他只是个物品。后来他好了一些,脖子可以动了,就有一个医生过来,说了一通废话,然后把那枚婚戒交给了他。
节哀顺变。
剩茨木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伤了不是死了,终有好的那么一天。死了就全完了,什么都没了。茨木伤还没好全,设计部的人就走马灯似的来了一群,花篮红包水果补品把他的单人病房填满了。茨木都不大有力气说话,就一群人开始嘘寒问暖,总工你要早日康复啊,单位项目不能没有你啊,大家都等着你回去啊。之中有个新来的,看祝词都被说完了,脑袋一热,硬是憋出了一句,节哀顺变。
去他吗的节哀顺变。大家都在白眼这个新人,茨木的一声轻轻的滚让这个尴尬的嘘寒问暖大会提前结束。
之后的场子就好应付,老朋友和父母家人。他的父母终于是承认酒吞的存在和他们的关系了,迟来了二十年,人都去了。所幸茨木没大事,酒吞父母那边可能就没那么好过了。第二批是阎魔那帮子老朋友,进来个个脸色比茨木还难看。茨木很怕他们又在自己病房谈论学区房和哪个股票会涨,这次没有酒吞在,没人对他不屑一笑,也没人帮他理过长的额发。
再也没了。
大天狗就塞了个厚厚的红包就走了,阎魔给他削了个苹果,看他不能吃,自己给吃了,只有一目连坐的时间长了一点。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茨木脑袋还有点糊涂,其实是事故之后的应急期。想到什么问什么,也不一定听得懂或者记住。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走的?
送进来七天,大概你醒之前的二十八九天。
他……走得痛苦么?
一目连脸色难看了一下,茨木安慰他,没事你说。
不算轻松吧,毕竟伤的太重,还挺了那么久才走。
茨木呆了很久,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没听懂。又问了一遍,一目连就不回答了。他想来想去不知道再问什么,就问事故具体的情况。
一目连把从交警那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茨木,茨木觉得奇怪,他说。
该死的不是我么?我坐副驾驶的。
驾驶位有安全气囊,而且司机再遇到车祸时会下意识打左,所以说副驾驶是最危险的。
一目连又叹了口气,他犹豫,后来才说。
出事那一瞬间他往右打的方向,还整个挡在你前面,所以你活下来了。他……几乎不完整了。警察说可能是他的理智战胜了求生的本能吧……又或者……
又或者是……他对你的爱战胜了本能……

没人说话了。一目连哑着嗓子说,
你俩,他妈的不能好好系个安全带么?!

茨木浑浑噩噩地养伤,浑浑噩噩地出院了。土建局给他了一年的假期,谁知道他那么早就好了。还打着石膏呢就去上班了,同事们看到赶紧说,总工别啊,再休息休息。茨木说,我好了不知道休息什么。他们说,哎总工,你那边是不是还要操持酒吞先生的后事啊?
哦对,后事。
遗产,工作,追悼会,葬礼。他父母的心情,墓碑的选址,一年一次的扫墓,还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事。他还要背负他的死很长一段时间,哪里逃不掉。
他回去还没进屋,就有人缠着他卖墓地。开车三小时就到,想他就去看看他,这广告语打的。那小弟拉着茨木没伤的胳膊缠了半天,说您买块墓地被,这边虽然贵点,但是近啊,你想他就能去见他。
茨木冷着脸,见他要死那才是见。石头里一把灰,不是他。
推销的也是拼命,一路从地下车库跟着茨木上了公寓大堂,眼瞅着就要被保安给拦了下来,他干脆扑通一声跪了,说,您不买我的行啊,别买别人的啊!
还有别人?我们的信息谁给你们的?
后来问了,敢情是医院一死人,卖墓地的比谁跑的都快。在走廊里就打起来了,尤其酒吞这种住vip的,是抢破头也要抢到的贵客。茨木恨不得一脚把这家伙踹飞,还好保安来了两个,才没酿成惨剧。其实酒吞的遗体还在医院太平间,他安排的是明后天去火化。医院那边的追悼会一星期之后,亲人朋友的葬礼晚一点,大概两个星期。
就在教堂里简单操办一下就可以了。
然后是酒吞父母那边,需要过去陪一段时间。这期间酒吞的遗物要整理好,给他父母带过去,留还是扔,看长辈的意思。再远点的计划,至少一个月要去墓地那里看他,酒慢慢给他带过去,一次一瓶就行,花就算了,他不喜欢。要是有时间,就自己坐下来,吹捧他一番,他再烦也要说,说给自己听。
反正他在下面,听烦了也上不来打他。茨木觉得自己这么想很聪明。
看,他多坚强,一切都安排好了,安排到了他八十岁的时候。酒吞去世了,他再也不想活到一百一十九岁,八十够长寿了吧,他不愧对他的挚友了吧。那么他这么用力活着,他的爱人,是不是可以好好投胎了呢?

茨木回家了,先在自己分床的客房换了家居服,才走到两人共枕了二十年的卧室,推开了门,他几乎立刻落荒而逃。那里全是酒吞的味道,墙上两人穿西服的结婚照。一起买回来的窗帘和地毯,出去结婚纪念日旅行,海边捡的贝壳。酒吞那天出门的前夜,没有喝完的whisky,还开着盖,放在床头柜上,杯子里还有一半。
酒不发霉,只是味道散了。茨木蹲下来看着那个杯子,像个傻子一样看了很久。杯子上能有什么?一个淡淡的唇纹,那是酒吞的唇纹。
他自言自语,挚友一向心思缜密,怎么就忘记把酒放回酒柜了呢?我等他回来肯定要笑他。
他拿起那瓶酒,打开了酒柜,然后,一个用力,把那瓶酒摔在他们的结婚照上,酒洒了床湿了照片碎了,一地狼藉,一声叹息。

茨木对着倒掉的结婚照大吼,
酒吞童子你他吗的王八蛋!!!!

去他吗的八十岁,他一分钟都不想多活了。他窒息,心脏疼痛,暴躁,想要炸了整个世界。他恨不得挖出两滴眼泪来,可是他只想吐,不想哭。
思念在过度悲痛下变成了一种恨意,强烈的恨意支撑茨木可以走一段时间。他几乎无法入眠,把原本要撒给酒吞的酒全喝了,他以为他能睡着,结果一直失眠。他想起来有个故事说一个寡妇晚上把一把黄豆撒得满地都是,早上一颗不差的捡,现在他明白了,那个寡妇多么聪明。
深夜的孤独,是一种濒死的感受。
可是一想到一直不睡会死,茨木竟然觉得幸福十足。

他没有死,还撑到了追悼会。大大小小酒吞的同事,下属,带的研究生都来了。花圈摆了灵堂一圈,有些摆不下了,叠了起来。头衔大多数是敬尊师,敬同事,敬名医这样的,黑压压的人一片,非要压着上午十点的时间进来。到了点,环绕立体声放着的哀乐来了,每个人有序进入,对着酒吞那张活着就一直黑锅底的脸鞠躬,放声大哭。他们是真情实意的,只是这份真情持续不过三个月。赵忠祥音在后面念着酒吞的生平,
尊敬的,受人爱戴的酒吞童子医生,于xxxx年xx月xx日因车祸去世,享年四十一岁。
啊,他四十一了。
茨木都不知道这件事,他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了,酒吞怎么会死呢?他明明跟自己一起去了他父母家,原本他们要离婚呢,但是路上改变主意了。到了他父母家,酒吞下厨弄了一桌子菜,茨木陪二老看电视。酒吞和老爷子喝了点酒,第二天才走。当天晚上两人在酒吞少年时的房间做爱,因为二老在隔壁睡,茨木一直压抑着叫声。酒吞戳他戳的狠,吻得却轻。他一边插茨木一边问,你还说离婚么?还说么?
茨木被操又不能叫,他说不敢了,再也不说离婚了。
酒吞就笑了,四十多岁了的人了。笑起来还那么好看。
后来他们过了第十九个结婚纪念日,还是那糟糕的蓝玫瑰,不知哪空运来的。然后是二十个,二十一个……最终领养了一个小女孩,挺聪明的,去美国读书了。酒吞五十岁就退休了,茨木干到五十五,终于成了教授,一路光辉地下来。两老老了去周游世界,哪都去,有时候到了异国他乡,酒吞不知哪来弄的摩托,他又留了长发,红白相间,像是个老年非主流。
他带着茨木骑摩托环游世界,八十岁回了家。他俩活得特别长,一个一百二十岁,一个一百一十九。后来有天酒吞看着书觉得眼花了,非要拉着茨木的手说故事。茨木说我累死了,睡觉睡觉,酒吞说好,我跟你一起睡。
然后,书落在了地上。

这才是故事应该有的结局。

书没有,蓝玫瑰也没有,酒吞童子也没有,那他吗他还在这干什么呢?茨木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酒吞父母看见茨木起来了,问他去哪。茨木在哀乐中特别镇定,他说他要去找酒吞。酒吞在哪等他,特别急呢。有次他不声不响去了外地,酒吞急的抽烟了都,还差点报警。那这次都一个多月没见了,他肯定急疯了。
我跟他说过了,下次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茨木平静地跟酒吞父母解释。
酒吞的母亲开始哀嚎大哭,他父亲则是红着眼眶摇头。谁也拦不住茨木,大家跟着又乱又闹,灵堂成了菜市场。老远的茨木觉得一个人走了过来,金色的头发,哦,大天狗啊。那家伙一过来,一拳就把茨木给揍晕了。
闹什么闹呢?!他嘶哑着声音怒吼。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劲?
我恨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他他妈的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剩下这么一堆烂摊子给我,操他妈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爱我?口口声声爱我,怎么不让我去死?什么推销墓地的什么追悼会什么葬礼,他妈的全是烂摊子!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茨木童子,你他吗知不知道当时酒吞被送过来的时候医生连看都不想看他了,都成一滩烂肉了,是他自己拉着医生的衣服,说他想活,还有个人在等他。你又知不知道他在icu撑着那几天都是奇迹!他在叫你的名字!!你他吗还知不知道,他最后都在想要活下去!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妈的,茨木还在等我!!!!
茨木童子,他用命换了你的,你是最没资格说恨他的人!
可是啊……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为什么没有奇迹……大天狗你知道么?我俩闹离婚呢,事情……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刚刚才和好……
世界上就是没有奇迹。节哀顺变吧,茨木童子。

他还是平安将酒吞下了葬,亲朋好友之间就少了很多寒暄,也没人假哭,甚至表情不算悲伤。在茨木买的墓地前神父为酒吞祈祷,一把把黄土盖住了棺材上的名字。酒吞童子四个字彻底消失了。开始有人默默的流泪,但那不是茨木。因为失眠而双眼通红的他哭不出来。一些要好的,熟悉彼此的人开始小声回忆他曾经在的时候做的事情。他们再送他最后一程,和小雨一起,缓慢洗刷掉酒吞曾经存在的意义。
葬礼就是这样。不是悲痛也不是难过,压抑着的呼吸声,是烦躁,是窒息。
茨木是不能再一个人住了,他睡不着的时候精神开始恍惚。有时候看到酒吞跟他说话,就能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一个晚上。有的时候他听说鬼会回来索命,就大开着门,晚上风呼呼灌堂吹。坐在客厅一整夜没看到酒吞的魂,等来了一目连和青行灯。他俩见着茨木吓了一大跳,以为面前脸颊凹陷的人才是鬼。
你没关门?
我一直开着。等他。
青行灯把门关了,一目连拉了把椅子坐在茨木面前。地上到处是空瓶子,卧室里的狼藉也没收拾。青行灯委屈自己当了一回打扫阿姨,一目连说,难过你哭出来。
哭不出来。
那你骂也行。
骂够了,不知道说什么。
一目连这么脾气好的也忍不住了,他抓着茨木的领子说,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能好好活下去吗?
不能。茨木说,我就是想去见他。
他说的时候甚至带着笑,我哭不出来,就是想吐啊。
青行灯丢了扫帚跑过来抓着茨木的手,你别死啊,你死了,他也真的彻底不在了。
她带着哭腔说的。

每个人都叫他活下去,活下去那么难,他们替他好么?茨木找到了另一个打发时间的办法,那就是收拾酒吞的遗物。他每见着一个东西,就仿佛把酒吞童子这个拼图拼起来了一些。他才知道原来他的丈夫那么爱他,甚至他玩坏的游戏手柄都没有扔,酒吞有个小本子,记着每一年结婚纪念日茨木的傻样和他们的点点滴滴。
本子很厚,不停加纸。后面越来越少,第十八个纪念日时,唯独写了,无事,早回。四个字。
之后琐碎的记录断了,很长时间以后才有一句潦草的话。大概是喝醉时写的,带着点潦草,和一滴酒渍。
他写,他在闹脾气,又真的说要离婚。我该怎么办啊?
原来那个酒吞童子,无所不能的酒吞童子也会说怎么办啊!他不是那么无敌,吵起架来一点也退让的嘛?茨木抱着本子想酒吞喝酒了抓耳挠腮的样子,先是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死死抓着本子纸,抓破了手。
那是他爱人写在本子上的最后一句话。
茨木以为自己哭了,啊啊乱叫,像个困兽,在笼子装的头破血流。后来他停了下来,一抹脸上还是干燥的,冲到厕所去干呕。好几天没吃东西只有一些酸水,呕到最后带出了一滩血迹。

茨木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正巧酒吞名下的财产需要处理,那个马来西亚地区的小岛还没人接管,因为又写了茨木的名字,也算是他有一半拥有权。马来西亚比国内热很多,他穿着花衬衫带着帽子坐着三轮摩托一路颠簸才到了码头,上船之后还以为是多大的岛,到了地方才知道巴掌大。上面有些花骨朵,一两个老农在劳作。茨木手足无措的,一个老农上来打量攀谈,他说茨木能听懂的话。

您是,茨木童子先生么?
茨木很惊讶。
别吃惊,因为酒吞先生老跟我们说起您,您一来我们就认出来了。
可是我不是一直这样。
酒吞先生的描述也一直在变啊!白发金瞳,您正是很耀眼的人,如他所说。
茨木接不上话,指了指岛里的田。这种的是什么啊?
蓝玫瑰。
种这个干什么?
每年9月份酒吞先生都会过来,挑长得最好的那些,到时候采摘了空运回去。
每年?
嗯,我跟了他也有十八年了,今年再来,就是十九年了。
茨木想起了每年都会有的玫瑰,据酒吞说,随手买的,每一年都是这样。他想象不出自己爱人在这花圃里专心挑玫瑰的样子,有的好笑。
那老农又问,也挑了十八年了,今年该是十九年了。您终于来了呢!我们一直期待您能和酒吞先生一起过来,他从你们结婚就拥有了这片花圃,一开始是租的,后来有钱又趁着经济危机地产降价,就买了下来。
只是种玫瑰?
只是种玫瑰,他心里,您的花也要这样好好背对待。想必他平时也是温柔的人吧。
温柔?温柔个屁。吵架永远不低头,动不动就本大爷,喝醉了操人特别狠,谁要是多看茨木一眼他能上去打人。酒吞永远和温柔这两个字不干,唯一一次,可能是出事之前在车里,对茨木说,不要离婚,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茨木看见最中央花圃内有两个高傲的玫瑰相依生长,还没开,但是数他们花苞最大。有一束高一点,一直压着矮的那头。农夫解释,这是那束高的在保护矮的,矮的那一束也要强,长得太高会被风吹倒。高的高了,两个茎粗一些,也不容易死去。
相依相偎吧。
花农说完四处打量道,酒吞先生没有跟您一起来么?十九年纪念日的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来挑玫瑰吧。

茨木突然蹲下来,放声大哭。泪水止不住地落在玫瑰花苞上。远近农夫赶了过来手足无措,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又为什么哭。

哭声悲痛,花鸟却正好。其实哭出来反而好,哭出来了,就不大容易那么想去死了。




后:人之三苦:少来失母,中年丧偶,老年失子。


好的,有番外

【酒茨】图我情真(完)

追白鸟:

Attention :
1.阴阳师手游同人,酒吞童子X茨木童子
2.游戏背景if剧情脑洞,正剧向,慎入
3.二设如山,请勿深究
4.已完结,随后会有一个小番外奉上
5.前文链接:1    2   3   4    5   6   7   8   9   10   11

 
23.
星熊老觉着打爱宕山一役后,自己就过得云里雾里的。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黑晴明那厮机关算尽,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彻底将平安京的阴阳师们耍得团团转,甚至就连他家鬼王大人也没觉察出哪怕半分不对来——却给茨木识破了。
以星熊对茨木童子的了解,这可真不亚于太阳打西边升起。
况且,既然蛊毒是渐进浸染的,黑晴明总不会一开始就得意忘形,在茨木还尚有意识残余时就把计划和盘托出吧?
“搞不懂啊……”
星熊抓了一把头发,边走边自言自语地感慨,“聪明得都不像他了。”
“不是聪明,是直觉。”
忽然有谁应他。星熊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背心冒起潸潸冷汗,暗道难不成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都能撞鬼?但他转念一想,却又有些难过起来,心知茨木若是阴魂不散,那肯定是因着放不下大江山,舍不得酒吞。半晌思绪天马行空,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声音听着不像啊?
星熊扭过头,果不其然,站在五步开外哪里是茨木,分明是他家鬼王大人。这下他是真紧张了,哆哆嗦嗦地忧心祖宗你昨晚喝了多少酒?不宿醉么?
接着星熊抬头看了看日头,艳阳将将探出半个身子,心中便更愁上了几分——这天刚亮就爬起来……难不成干脆喝了一宿?
“今个儿你去平安京走一趟,把后续情况给本大爷整合清楚了。”
不过酒吞嗓音听着虽略显沙哑,却依旧吐词清晰,逻辑严明,星熊估摸他已经酒醒了。
——又或者根本不曾醉过。
星熊躬身应是,正要领命离去,余光却捕捉到一抹不同寻常之状,他惊讶极了,当即声如蚊喃般讷讷道,“鬼王大人,您的头发……”
只一夜之间,便张扬洗尽、丹朱褪却,又无端结上一层皑皑新霜。
“啧。”酒吞倒是面不改色,轻描淡写地回答,“昨晚下了一场雪。”
“什么?”
星熊甚感错愕,四下环视一周,试图寻出半点冰封雪盖过的残迹,可盛夏炎炎,莫要说是片片晶莹了,地上就连些许水痕都没有。他想再问,酒吞却已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于是星熊不得不尽职尽责地扯起嗓门冲他背影喊,“您要出去吗?去哪里啊?”
闻言酒吞身形一滞,像是忽的发起了呆,良久才磨牙凿齿恶声道,“本大爷早就应该想到,总给撞上我的烦人鬼——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个。”
说完他便走了,星熊迷惑不已地杵在原地,直到青行灯飘到他身边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茫然问她道:“昨天晚上真的下过雪吗?”
青行灯摆弄着指甲,笑了笑答:“若一生所爱埋于泉下,泥销蚀骨,那便是下过了。”


三途镇则似乎永染素洁,万千白幡随风乱舞。酒吞从拥挤街巷中穿行,无数张一模一样的面具与他擦肩而过,纯洁无暇掩埋了真实容颜,他竭尽全力地去辨识,却依旧没法从弱水三千里勺出思念成狂的那一瓢。
于是他缓缓地闭上眼,低声对鬼葫芦说,“我向前走十步,他要出现在我面前。”鬼葫芦呜咽一声,又听他再重复了一遍,“他必须出现在我面前。”
“酒吞童子?你怎么在这儿?”
这时有人在身后喊他,酒吞回过头,二名鬼差正慢悠悠地走过来。他陡生狂喜,忙问道:“鬼使黑,上次交给你的鬼魂呢?他怎么样了?”
“啊?”鬼使黑闻言一愣,随即蹙眉为难道,“那个……呃,它…”他很有些尴尬,支吾半晌都没能斟酌出合适的语句来,幸好鬼使白接过话茬解释说,“鬼使黑也没有办法,那个鬼魂本就残缺不全,再加上遭日光所灼,二度破损,以至于它醒转后又迷迷糊糊地记不起先前同你一道去取魍魉之匣的事来了。”
“我还以为……算了,没事就好。”酒吞倒是松了一口气,满怀期待道,“他现在何处?”
可鬼使黑面色却更加苦恼了起来,摸摸鼻子说,“那家伙醒是醒了,却神叨叨地跟我说它想到要干嘛了,接着我刚一晃神,它就——它就跑没影了。”他瞥了一眼酒吞霎时难看至极的面色,又想起从晴明那儿听来的事,心中生出些愧疚来,“真的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儿吧?”
“你俩是鬼使。”酒吞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以让这三途镇全部鬼魂取下纯洁面具吧?”
鬼使白听了不赞同地摇摇头,“阎魔大人规定了鬼魂必须……”
“阿白。”鬼使黑忽然出声打断他说,“换我也会这样的。”
鬼使白抿唇思索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接着举起招魂幡晃动两下,再拍了拍手。街道内,楼阁上,一切往来不绝的鬼魂皆应声止动,顺从地摘下了纯洁面具。
“请稍微快一些。”鬼使白提醒说,“不是不好向阎魔大人交代,但太久的话会出乱子。”
话音未落,酒吞已然箭步冲出,挨个找了过去,他反复提醒自己鬼魂会保持在最美好记忆里的样子,所以要寻的是尚且年幼的茨木——但是没有关系,他当然能认出茨木啊,不会再有第二双那么金灿灿的眼睛。可视线扫过每一张面孔,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比比皆是,偏偏缺了两抹盛金,来回走了几趟都没瞧见。
“……怎么可能?”他问鬼使白,“所有的鬼魂都出来了吗?”
“在三途镇的都出来了。”
“你是说…他不在三途?”酒吞急促地抽着气,心悸如焚,“不在三途,不在三途会去哪儿?”
鬼使白只好说:“不在三途那就是已过奈何,渡忘川转生去了。”
“……”
酒吞说不出话了。
他仰头望去,百尺危楼狭逼窄巷,稍一看久便会产生天旋地转的错觉,头晕眼花之间它们仿佛拔黄泉而起,上抵九天碧落,与浮云同齐。
“实在太高了。”酒吞感叹道。
如此巍峨的壁障,难怪他的候鸟再怎么努力——也飞不回他手里。

心知宽慰不能,鬼使黑白只得提议说要不去地府查查转生名录,又问他是否同道前往。酒吞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疲惫极了,又像是昨夜入腹的酒终于回了后劲,直烧得他脑海一片空茫,双腿也似乎被注了铅,根本提不起劲来。
于是他回绝说本大爷自己待一会儿吧。
三途镇恢复往日熙攘,他驻足看得生厌,索性随流而出,不知不觉间行至奈何桥畔。
那儿突兀地开着个小店,半开门扉里钻出缕缕白烟,像是有谁正在熬煮着什么。
酒吞忽然想起相传忘川水可解百忧,有一妖名为孟婆便用它来做药汤,为轮回转世的魂魄洗掉最后一寸过往。
他想了想,缓步上前,骑着锅妖的少女拿着一把大匙,奋力翻搅药汤,又朝里面扔了几味他辨不出的草药,这才招呼说,“啊,是酒吞童子大人,要喝一碗汤吗?我刚熬好的哟。”
“不用了。”酒吞不抱什么希望地问,“有没有一个,嗯……”他伸出手,在胸口比划一下高度,“大概这么高的,戴了个白兜帽,说起话声音有点脆——十几岁小孩子模样的鬼魂喝过你的汤?”
孟婆回忆片刻,摇头说,“喝过药汤的鬼魂太多了。”
“是么。”
“酒吞童子大人。”虽是一副少女模样,孟婆声调却突然语重心长起来,“转生投胎并不是坏事,他魂魄残缺,灵体不全,和寻常鬼魂情状不同,若是不及时投胎,恐怕只会灰飞烟灭的。”
酒吞看了她一会儿,正打算离开,便猛地听见有个声音脆生生地问谁,“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色的妖怪?”


24.(BGM)
他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上下都无可抑制地发起抖来,那道声音有如刀锋凛冽,明晃晃地剖开胸腔,刺穿心脏,将比水银更沉重的悲戚尽数倾注满灌,直扯得他整个人坠入一片空洞的死寂之中,抽离五感六识,只失魂落魄地听着那道声音又问了一遍,“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色的妖怪?”
“红色的妖怪?”答话者很是迟疑,似乎回忆了好半晌, 终是为难道,“没有,这里是冥界,哪儿来的红色妖怪?”
“哦,知道了……”
那道声音低了一些,听上去跟刚被大人告知明天不能参加夏日祭那样失落,但不出片晌,酒吞便听见他换了个人,又打起精神不依不饶地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色的妖怪?”
“不,没有。”再一次否定的答案。
“好的……哎等一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色的妖怪?”
“没见过,走开走开!”
念念不忘,没有回响,明知无果,还偏要问。
真是的,变成鬼魂也这么蠢。酒吞很想如往常一样上去嘲弄几句,可他双唇颤动,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有什么恶咒封住他的舌头,堵塞他的喉咙,炙烤他的脏腑,顷刻间便融化去为人称道的冷静理智,剔除掉四肢百骸的戾气反骨,让他彻彻底底地沦为一名会痛彻心扉的凡人。
怎么会?那家伙灵魂不全,记忆尽失,明明应该懵懂无知地再入轮回、转世投胎才对,可他居然……
「那家伙醒是醒了,却神叨叨地跟我说它想到要干嘛了。」
“酒吞童子大人。”孟婆忧心忡忡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有些欲言又止,“你回头看看奈何桥上的那个鬼魂,那是不是……?”
闻言,酒吞极慢,极轻地“嗯”了一声,他深吸着气,竭力让自己显得更为风轻云淡一些,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攒起,用力到掌缝间都渗出鲜血来。
孟婆见状,心知他身临绝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舀起一匙药汤装进小瓶中,再轻轻塞进酒吞手里,柔声说,“你来吧。”
“本大爷……”滞了一下,酒吞改口道,“我知道了。”
说罢他转过身,绷直了脊背,僵硬无比地踏上那座桥。
孟婆看得有点好笑,暗道大江山的鬼王怎么也会同青涩小伙儿约见情人一般紧张,可她转念一想,这哪里是什么金风玉露久别重逢啊,压根就是死别前最后一面了。于是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对锅妖抱怨道,“牙牙,忘川边上风太大了,沙子都糊我眼睛里啦,我们把门关上吧。”
其实酒吞也觉着如果有风就好了,这样说不定就能吹起鬼魂所戴的素白角隐,露出一寸真容来。茨木童子,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这个名字切成了两半,一半妄想自己是错认了,真正的茨木记忆尽失,了无牵挂,早已饮过忘川水,渡了奈何桥,从此他们前尘散尽,再无丝连,先前种种皆为谬误一场;另一半则神色怜悯又讥讽,无声嘲弄着他的畏葸不前,取笑堂堂鬼王竟也有情怯之时,口中说着要找,到头来却一味逃避相见。
有腥甜味在唇齿间蔓延,他咽下一口唾沫,忽然觉得嗓子干涩到近乎生烟。但更加枯涸的却是双眼,它们似乎也遭遇过一场大旱,井底龟裂,千疮百孔,挖再深都涌不出泉来。
于是酒吞想,本大爷还没有输。
还没有难过到无所适从的地步呢。
他走上前去,堵住鬼魂,恶声恶气地喝道,“找谁呢?还认得本大爷吗?”
鬼魂给这不速之客吓了一跳,隔着面具打量他老半天,方才迟疑道,“……似乎有些印象,之前见过是么?我被日光灼伤了,好吧虽然我也不清楚冥界哪里来的日光。反正……鬼差说我记忆乱七八糟的——呃,我们该不会有什么过节吧?”
“差不多吧。”酒吞顿了顿,板起脸沉声说,“准确来说,你答应了本大爷一件事,却没有完成。”
“真的吗?”
鬼魂哪里记得清楚,又无处求证,再看酒吞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最后只好硬着头皮任他漫天开价,“好吧,你说。”
于是酒吞道,“你答应要把所佩面具赠予本大爷。”
“呼……”鬼魂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自言自语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答应了要去投胎呢。”
说罢他一边干脆利落地取了兜帽,自脑后解开面具系绳,摘下来递到酒吞手边,一边小声提出,“我可以走了吗?我还要找一个红色的妖怪。”
酒吞却迟迟不接,他浑身都被鬼魂鼻尖那一小块不知去哪儿蹭上的灰给烫到了,以至于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唯独还剩耳畔反复回荡着鬼魂先前对他做过的解释:「三途川乃是记忆之河,因而一切来到三途镇的鬼魂都会陷入回溯,变作自己最美好记忆中的模样。」
“嘶,痛……”见他不动,鬼魂本打算唤他回神,可也不知道怎么的,一摘掉角隐,头顶那对赤角便酸麻作疼了起来,像是正在生长。因此他只好先摁住底部轻揉,又忙呼着气缓和疼感,感觉舒适了些才说,“你不要面具吗?”
“你在找一个红色的妖怪。”酒吞答非所问。
“对啊,你见过吗?”鬼魂立马来了劲,“那是我很重要的人,但我记性太差了,只能想起他头发是红色的。”
“……既然是妖怪,那不能凭外表论断。妖怪都擅长幻形变化,改头换面不过一瞬之间,你单单记住他发色有什么用?”酒吞滞了一秒,又说,“不信的话本大爷现在可以变给你看。”
“好像也是……”鬼魂思索片刻,深以为然,而后神色立马慌张了起来,“但我必须找到他啊!”他一边急得原地打转,一边敲着脑袋自语,“快想想其他线索,快想想,想起来想起来。”
“你找他做什么?”酒吞看得难受,开口打断他说。
“我忘了告诉他一件事。”
“什么事?”
“之前我把心脏变成了一串铃铛给了他。”
“你想让他好好收着?”
“不是的。”鬼魂情绪有些低落,“但后来我一想,当时是我太冲动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应该直接告诉他要吃掉。”
“……吃掉?”
“我不记得究竟是什么事了,反正他会有危险。”鬼魂虽不太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激动,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如果吃掉我的话,就可以变成更厉害的大妖怪,不管对上怎么样的敌人都不会输的!”
他说得太认真了,就像是真心实意地把对方当作比生命重要很多倍的珍宝似的。于是酒吞终于忍无可忍了,怒不可遏地低吼起来,“你以为你说这些话,做这事会起什么作用吗?你有没有发现给他的和他给你的根本就不对等?他对你好吗?不好!你的求助他完全熟视无睹,你的陪伴他当作理所应当——就这种家伙,何必呢?!”
鬼魂却恼怒拔高嗓音反驳说:“他是最好的,他的好我能说上三天三夜。”
“那你倒是详细说说啊,说啊?怎么?说不出话了?不是能说上三天三夜吗?”酒吞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哦,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简直莫名其妙。”鬼魂被他这番气得肩膀都在打颤,“我喜欢他当然看什么都觉得好!”
“你喜欢他?”他笑了笑,“……所以,你做这些事,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他也会喜欢你对不对?但是我再告诉你一遍,妖怪这种东西,最是自私自利,贪痴嗔恨恶欲占了十成十——独独缺乏爱。你以为他真的会有什么情真吗?”
“但是我有。”鬼魂认真地反驳,接着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第二遍,“我有,我爱他——我会一直爱他。”
阴阳师总是会用到“咒”这个字眼,符纸也是咒,名字也是咒,神乎其神,晦涩难懂。妖怪则很少这样说,法术就是法术,力量就是力量,何必另搞一套花腔。可这一刻,酒吞的的确确感觉自己中了“咒”,某种无法挣脱的,但只有说出来才会生效的“咒”。
有很多画面从他眼前滑过,就像人们所传的走马灯一般五彩缤纷,那些极其炫目的光斑交替闪烁,定格为浅浅的淡绿色,他知道那是树根的汁浆。他想伸手挥开,汁浆却瞬间变得猩红。
像谁心间的一滴血。
于是他张了张嘴,极其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多久?”
“什么?”
“一直是多久?”
鬼魂被这问题给难住了,皱眉想了好半天,念叨着说,“我记得人类起誓时都说是一生一世,但区区五六十载的时间对于妖怪而言,就只不过是如同蜉蝣一般朝生暮死的东西了。可永远听起来又飘忽不定,总觉得是在撒谎……对了!”他灵光一现,轻快道,“我想到了——生生世世,这样行吗?”
“……”酒吞摇摇头,“太久了。”
“啊?”鬼魂不明所以。
“生生世世太久了,他根本做不到。”他语调突然变得非常柔软,像新翻过的雪一般柔软,几乎是轻叹道,“就现在,好不好?”
说罢,酒吞忽的上前,一手将鬼魂揽进怀中,一手扭开装有药汤的小瓶,含上一口,低头吻住了鬼魂的嘴唇,用舌尖撬开他的齿列,摩挲上颚——就这么间把药汤渡了过去。
这样你就可以乖乖听话去投胎了,酒吞在心底说,然后……然后再也不需要为酒吞童子付出任何东西了。
深吻并没持续太久,因为对魂魄而言,忘川水总是立竿见影。见鬼魂双眼开始空洞失焦,酒吞便缓缓地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发现先前掌心的伤口随情绪起伏撕裂,在鬼魂棉花般蓬松的白发上蹭出一块血淤来。鬼使神差的,他心里冒出莫名奇妙的满足感,茨木终究要带着一些属于他的痕迹转生,终究不会是那纯白无瑕的面具。
真是非常令人喜悦的事情。但鬼魂已经闭上眼,晕乎乎地揉起了眉心。于是酒吞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鬼魂突然在背后喊他。
即使确定药汤生效,茨木只是因迷茫无依才向过路人询问,酒吞仍是浑身一僵,头也不敢回,只虚张声势地低喝道,“干嘛?没看见本大爷正赶路着吗?!”
“那个……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色的妖怪?”
“……”
不见天日的涸泽深井底终于破开罅隙,一股泉水冒了出来,它们趟过心脏,在他胸口留下尖锐隐痛,即使有再香醇的玉酿琼浆,也没有办法令其消退半分。
他突然感觉自己早就一败涂地了。
「生生世世,这样行吗?」
——那就行吧。
“没见过吗?……打扰了。”
鬼魂有些失望,这时酒吞却回过头说,“我见过。”
闻言,鬼魂脸上涌起毫不作伪的狂喜,急迫地发问,“在哪里?”
“就在那里。”酒吞抬起手,指向忘川蜿蜒奔涌的远方。
“啊?那里是……?”
“未来。”酒吞笑了起来,“茨木,他在未来等你。”

————end————






【酒茨】茨木搞事的第十天,我召唤出了酒吞(下)

始笑然泪


Kuffskein:

    * 花式召唤酒吞失败的产物

    * 所有人都在疯狂OOC

 

上:http://mhbdzty.lofter.com/post/1cb6226d_e60413f

 

    6

    早上,我被一阵震天哭声惊醒。

    一大群狸猫们在我门口躺成一排,哭得很有节奏感。

    “这是……怎么了?”我问坐在廊下淡定的指挥十只小天狗随着狸猫们的哭声嘿哈嘿哈的锻炼身体的大天狗。

    “茨木听说如果寮里有好酒,就能吸引酒吞童子。”大天狗说:“所以他抢了狸猫的酒。”

    狸猫们配合的把哭声提高了一个八度。几十只狸猫一起满地打滚,场面非常的混乱,还撞倒了一个正在做伸展运动的小天狗。

    “我记得我们院子里只有一只狸猫啊?”我蹲在大天狗身边,把那只摔倒的小天狗扶起来抖抖毛,塞回小天狗广场舞大队里:“剩下的这些是怎么回事?”

    “哦,他抢了阴阳寮里所有的狸猫。”大天狗非常尽职的把小天狗被抖掉的毛都捡了起来:“光是隔壁那位非酋阴阳师大人的寮里就有十二只狸猫。”

    “……”

    我找到正在召唤室门口专心致志垒酒坛的茨木。他把狸猫们的酒坛摆成了一堵墙,然后用毛笔在酒坛墙上写了硕大的【挚友!这里有好酒!】几个字。写完后他突然眉头一皱,把毛笔咬在嘴里,伸手将一个稍微有点歪的酒坛扶正。他调整完酒坛,后退了几步,满意的点点头,完全没注意毛笔已经把自己的白毛都染黑了一块。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还是要说。

    “茨木啊,阿爸跟你商量一个事好不好……”

    他转过头,嘴里还叼着笔杆,一副傻乎乎的模样,金色的妖瞳却亮晶晶的,饱含期待的望着我。

    “你垒墙时倒是留出一个洞啊!!!你这样阿爸根本没法进去召唤的好吗!!!”

    ……

    ——这是茨木来我寮的第六天。

    ——也是他第六次为了得到挚友而搞事:抢了全阴阳寮狸猫的藏酒堵死了召唤室大门。

    当然,这件事很快就解决了——我盯着他把酒坛墙搬到了不会影响其他人进出的院子里,并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洗掉他头发上、铠甲上、衣服上滴到的墨汁。

    然后把原计划拿去商店赌御魂的金全部买成了酒,挨家挨户的给其他家的狸猫们赔礼道歉。

 

    7

    第二天早上,我又一次被惊醒。这次不是哭声,而是一声巨响。我吓得直接坐起来,就看见茨木踩着拉门碎片大步走进房间。

    我:???

    他一脸严肃的看着我:“阿爸,吾想过了。为了挚友,吾什么都可以做!”

    “……包括早上七点用小拳拳锤破你阿爸的门将他从梦中吓醒吗?”

    他不理我,自顾自的从背后拿出我上次给他的那套招财猫御魂戴上,用壮士赴死的激昂语气对我说:“请带吾去游街吧!喵!”

    我:“……”

    我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尽量冷静的告诉他:“戴招财猫游街并不能增加召唤酒吞童子的概率……你把它交给阿爸,阿爸给你换一套心眼御魂……”

    茨木非常坚决:“吾已打听过,隔壁的隔壁的对门的阴阳师就是在茨木换上招财猫御魂游街的第二日召唤出了吾的挚友酒吞童子!喵!”

    “这种说法就像大天狗换上魅妖御魂游街就能吸引荒川一样不靠谱啊!!!”

    “真的吗?”大天狗突然出现在门口。他捏着下巴深思了片刻,把身上的针女全扒了下来,从怀里掏出我之前从茨木那里没收的魅妖御魂戴上:“既然是为了吸引荒川,在下也可以牺牲一次……”

    我心力憔悴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好的,你们在这里等着,阿爸这就去给你们找两套心眼御魂……”

    大天狗走过来,手一伸就把我推回了被子上。他原本严实的狩衣的领口不知道怎么突然变得松松垮垮,他本人还伸手扯了扯,硬是把自己的衣领拉扯得露出一小截锁骨,接着对我偏头微微一笑:“阿爸,你想知道在下这件衣服下面穿的是什么吗?”他说完,凑到我耳边,轻笑着说:“带在下去游街,在下就告诉你哦……”

    “哦哦哦,原来要这样吗喵!”茨木在一旁挺直了腰板,像是明白了什么,非常严肃非常正经的大声说道:“吾也可以告诉你喵!吾铠甲下面穿的是小袖!小袖里穿的是襦袢!襦袢下面穿的是兜裆布!兜裆布下面什么都没穿!请带吾去游街吧!喵!”

    我:“……”

    “不,阿爸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

    “是吗?”大天狗挑眉,拉起我的手,从下向上的看着我,压低声音:“摸摸看也可以哦……”

    他肩上手臂上头顶上趴着的十只小天狗们配合的掀起狩衣下摆,露出白嫩嫩的小肚皮。

    我:“……”

    ——这是茨木来我寮的第七天。

    ——也是他第七次为了得到挚友而搞事:试图通过戴招财猫游街的方式吸引酒吞童子,并将大天狗一起拖下水。

    当然,这件事很快就解决了——我用衣服把脸全包了起来,被戴着招财猫依旧兴高采烈的茨木和自从带上魅妖就仿佛觉醒了什么不得了属性的大天狗拖着游了一天的街,还遇到了对门退治完八歧大蛇回来的欧皇一家。

    然后大天狗被对门的荒川怒气冲冲的拉走了,当天晚上没有回家。

 

    8

    我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并将整个寮的招财猫御魂与魅妖御魂全部奉纳,一个不留。

    在我翻箱倒柜搜刮所有违禁御魂时,茨木就蹲在一旁看着。他眼尖的从一堆闪闪发光但落满了灰的御魂中挑出一块:“地藏!这是吾友可以使用的御魂!”

    又挑出一块:“铮!这块吾友也可以用!”

    然后又挑出一块:“轮入道!简直是为吾友量身定做的御魂!”

    “你喜欢就拿去吧……”只要他能不搞事,怎样都好。

    于是茨木把这些御魂全部挑了出来,数了数:“唔……还少几块,凑不成一套……”

    “四星的都放在那边。”我指着另一个柜子告诉他。

    茨木大怒:“吾友怎么能使用四星御魂!必须六星!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吾友强大的实力!”

    我意识到不好,赶紧端正态度,大力鼓掌:“说得太对了!!!只有六星御魂才能配得上英俊潇洒气势凛然实力强大无人能及的鬼王大人!!!”

    茨木非常满意,放弃了抓着我教育一个时辰的念头,抓着一堆御魂离开了,让我得以继续销毁所有违禁御魂。为了防止有人私藏,我亲自动手把御魂一个个奉纳,忙了一上午才算结束。

    中午,我端着热好的达摩给式神们发了一圈,最后居然剩了一个。

    我这才发现茨木不见了。

    “茨木呢?!”我问正在把达摩掰碎了喂给小天狗们的大天狗。

    “在下看见他一早上就出门了。”大天狗把一只顺着他衣服往上爬的小水獭拎下来,塞了一嘴达摩。

    我盯着那只混在一堆小天狗里的小水獭:“……”

    牙白,为什么大天狗去对门呆了一晚上会领回来一只小水獭啊?!欧皇知道你偷了他家荒川的妖气碎片吗?!

    “在下也知道这种行为非常不好。”大天狗忧郁的垂下视线,看着鼓着脸使劲儿嚼达摩的小水獭:“即使在下日思夜想的渴望与他亲近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法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哪怕这是在下能够接触对门荒川的唯一途径……在下明白他的妖气碎片并不像在下的一样,是我们两人……之后才有的。”他说着,落寞的笑笑:“总有一日,他的阿爸会召唤出新的大天狗,那样他就再也不会看在下一眼了吧?到那时,即使在下留着他的妖气碎片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在下一个人的回忆与妄想……”

    “请把他还回去吧,阿爸。”大天狗安静的微笑着说:“也请替在下向荒川道一声歉,在下不会再去找他了。”

    十只小天狗轮流摸了摸小水獭的头,然后带着一脸坚强的微笑把小水獭推到了我面前。

    我:“……”

    “不用了,你留着吧,阿爸这就去刷妖气封印替你们还债……”

    整个下午我带着式神们疯狂的退治妖怪,好不容易在晚上刷出了一个SSR碎片。我把碎片交给对面欧皇,又抱着他的腿哭了一个时辰,终于勉强让他同意我换走荒川妖气碎片的请求。

    我精疲力尽的捂着肝回寮,一进大门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我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血糊糊的茨木童子。他伤得特别重,铠甲碎了,浑身伤痕,连那一头白毛都被血染红了。

    我吓得心脏都差点停了,赶紧喊人把他扶到屋里救治。全寮的奶妈们轮流刷了一遍治疗才让他清醒过来。面对虚弱的茨木,我愧疚得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都是阿爸的错,阿爸还以为你是出门去给别人安利酒吞了……告诉阿爸,谁把你伤成这样?阿爸去揍死他丫的!”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茨木的眼睫都被血黏在了一起,他居然还不以为意。他坐起来,把一堆闪闪发光的御魂一个个摆开,脸上带着笑:“看!吾给挚友凑齐了六星御魂!”

    我:“……”

    我不知该说他什么好,想要骂他傻,话到了嘴边又骂不出口。我和式神们默默的看着他一只手艰难的把那些御魂全部绑成一串挂在召唤室里。风一吹,御魂像风铃那样摇晃,映着他亮晶晶的金色妖瞳,格外让人心疼。

    “阿爸,给茨木大人召唤一个酒吞童子大人吧……”山兔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说:“兔兔的御魂不着急,勾玉先拿给茨木大人抽符吧!”

    “是啊,阿爸满足茨木大人的愿望吧!我可以不买胭脂,把勾玉攒下来给阿爸抽符用!”椒图也小声说。

    “阿爸也很想啊……可是阿爸是亚籍……”我叹气。

    ——这是茨木来我寮的第八天。

    ——也是他第八次为了得到挚友而搞事:单挑八歧大蛇刷了三套酒吞童子能用的六星御魂,差点死在御魂塔里

    当然,这件事很快就解决了——我把傻乐的茨木摁住让奶妈式神们刷了一夜,并带着剩下的式神们殴打八歧大蛇直至天明。

    然后把勾玉全部换成了符咒。

 

    9

    我觉得不能放任茨木继续搞事下去了。

    “其实你可以像大天狗这样,往其他寮发展一下。”我坐在还缠着绷带的茨木对面,努力劝说他:“你看,不是也有寮里只有酒吞没有茨木吗?阿爸给你介绍几个怎么样?你喜欢哪种酒吞?地藏吞,铮吞,还是轮入道吞?哪怕是奶子……咳,魅妖吞阿爸也可以给你牵线!”

    “那些都不是吾的挚友。”茨木严肃的说。

    “……那什么样的才是你的挚友啊?”我愁得头发都要掉了。这世上的茨木千千万万,酒吞童子也千千万万,都是那个名为平安京的世界里两位叱咤大江山的大妖投影到此间的一缕妖气化成,每个性格都大同小异,比如我家这只茨木就格外的熊。可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同一人的投影,到底怎么区分?!

    “吾的挚友……”他低头沉思。

    我做好了听一整天以‘鬼王酒吞最强’为主题的单方面宣传教育,可茨木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疯狂的从各个方面吹嘘酒吞。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道:“吾的挚友,是一个温柔的人。”

    我:“……”

    “没事的,茨木,你会好起来的,阿爸这就去喊人给你治治脑子……”

    “吾友的强大众妖有目共睹,但是他的温柔只有吾才知道!”茨木一如既往的不理我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吾友的温柔,吾友的寂寞,还有吾友的愿望……吾都知道!即使他从未与吾说过,吾亦知晓他心之所向!而吾——”他坚定的说:“吾会为吾友铲除所有阻碍!”

    他看着我,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笑容充满了危险的侵略性:“吾终有一日会找到他,被他击败,被他支配,将身心全部奉献给他!然后由他……也只能由他!带领吾重临鬼族巅峰!”

    我恍惚的从房间里出来。

    “如何?”大天狗问。

    “其实我没有听懂……但好像不召唤出一个酒吞童子他是不会罢休了……”我捂着脸,向我寮顶梁柱求助:“狗子啊,你说有什么方法能让阿爸我变成欧洲人呢?”

    “很简单。”大天狗淡定的说:“和我一起嫁到对门,就能入欧籍。”

    我:“……”

    “如果这么简单隔壁那个非酋早就嫁了好吗!!!”我气到崩溃。

    “原来可以这样呀!”隔壁探出一个举着蒲公英的萤草。她高兴的欢呼了一声,把蒲公英往旁边一扔。我感觉大地抖了三抖,她已经兴高采烈去喊院子里的式神们收拾东西了:“阿爸有救啦!我们快去给阿爸收拾嫁妆呀!!!”

    我:“……”

    十分钟后,对门欧皇的骂声传来——“滚!!!老子不想娶!!!”

    二十分钟后,对门欧皇的骂声再次传来——“你就带这点嫁妆?!算了……拿来吧!以后老子养你!!!”

    三十分钟后,对门欧皇敲响了我的门,把一张喜帖扔给我:“给你!老子要结婚了!!!”

    背景音是隔壁家的萤草细声细气的惊呼——“啊啊啊,阿爸召唤出一目连大人了!!!真的入欧籍了诶!!!”

    我捧着喜帖,小心翼翼的问:“欧皇你还想娶二房吗?”

    “不想!滚!!!”

    十分钟后。

    他重复了一遍:“老子这次是真的不想娶!快滚!!!”

    ……

    最后我也没能成功嫁进欧洲,只把大天狗的嫁妆送了过去。因为对门欧皇要准备结婚事宜没空退治妖怪,就让他家的式神们跟我一起出发去觉醒塔刷材料。觉醒塔比较轻松,有我家顶梁柱把麒麟刷刷卷上天,我没什么事做,就向对门的茨木打听他家阿爸是怎么召唤出酒吞童子的。

    对门茨木提起这个话题非常的高兴:“那日阿爸说吾违反了【茨木不得以宣传酒吞为由扰乱阴阳寮公共秩序】,训斥了吾一番,勒令吾替他处理投诉信。吾刚烧完所有投诉信,阿爸就召唤出了吾的挚友!”

    “……烧投诉信和召唤酒吞童子这两件事有什么逻辑在里面吗?!”我完全无法理解。

    “哦!兔兔明白了,只要欺负茨木大人就可以召唤出酒吞童子大人!”站在一旁的山兔高兴的说:“太好了,我要回去告诉大家!!!”

    “什么?!明显不是那个意思吧!!!”我赶紧叫住她。

    然而山兔速度太快,我根本追不上。等我拼死拼活跑回寮,全寮都知道了只要欺负茨木就能召唤出酒吞童子的事。我胆战心惊的看着茨木,生怕他提出要被欺负的要求。

    但他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犹豫了:“吾不认为这样可以召唤出挚友……”

    我大喜过望:“茨木你终于明白玄不救非的道理了吗?!你终于长大了,阿爸好欣慰……来,这块心眼你拿好,以后我们就专心搞输出……”

    茨木低头看着自己的鬼手:“不,吾只是知道,挚友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我一下被噎住了:“……”

    “怎么会是小事呢?”山兔着急的蹦跶:“茨木大人不是说酒吞童子大人是您最重要的人吗?那酒吞童子大人也应该最重视茨木大人才对,肯定不会让别人欺负茨木大人的!”

    “挚友于吾而言自然是最重要的!”茨木理所当然的说:“但吾于挚友而言并非如此,吾友还有更高的追求,不应该被任何人所羁绊!更何况……”他说着,露出一个可怕的表情:“……敢于挑衅吾之人,吾自会处理,何必劳烦挚友!”

    山兔吓得抱着椒图瑟瑟发抖,还不死心:“万,万一真的能成功呢?茨木大人为了给酒吞童子大人刷御魂都受过那么重的伤了,只是假装被欺负一下也没什么呀……”

    茨木收起那副恶鬼表情,哈哈大笑着揉了揉她的耳朵:“不必尝试了!即便如此……”他微妙的顿了一下,语气又昂扬起来:“吾友曾说过,只有最强大的妖怪,才有资格追随于他!吾决不允许挚友见到吾脆弱的一面!”

    ——这是茨木来我寮的第九天。

    ——也是他第九次为了得到挚友而……没有搞事。

    ……

    可是现在我非常想搞事。

 

    10

    我怀疑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欠他们的。

    明明当初可以凭灵力当一个审神者,就此过上笑看刀剑争宠的日子,为什么就因为来找我的狐狸比政府那边派来的多一只尾巴这种小事就来当一个白天捂肝带狗粮晚上摸心赌御魂的阴阳师呢?

    ……半夜还得悄咪咪的爬起来给式神们开会。

    “计划就是这样,还有什么问题吗?”我提着灯笼鬼问。

    蹲成一圈的式神们纷纷摇头。

    “哟西!那就开始进行计划吧!”我敲响天邪鬼黄。

    蝴蝶精骑在食梦貘背上,高兴的拍着手鼓:“食梦貘,我们走!去把茨木大人引到梦境深处去!”

    椒图和红叶纷纷拿出珍藏的胭脂:“阿爸放心,我们肯定给茨木大人画一个特别特别凄惨的妆!”

    “好像被兔兔套了十次环那么凄惨的妆!”山兔补充道。

    “……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那就套三次的妆!”

    “嘛,虽然不想这么干,但也被你照顾了这么久……就回报一二吧!是吧,弟弟?”鬼使黑用肩膀撞了一下鬼使白。

    “不要胡闹。”鬼使白严肃的说着,一手一个拉着小小黑和小小白当先出门:“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鬼使黑,走吧。”

    “嗨嗨~不过我可不保证能哭出来哦!”

    “没关系,只要保证小小黑不要笑出来就行了……”

    “贫僧也去准备地藏经。”青坊主施了一礼。

    “等等,这个就算了吧!茨木是恶鬼啊,地藏经真的把他超度了怎么办!!!”

    “那贫僧就念金刚伏魔经吧。”

    “这个显然也不行啊!!!”

    “那么贫僧去写孔雀大明王真言。”

    “要不大师你还是跟姑获鸟她们一起去准备供品吧!!!”

    一个时辰后,我指挥吸血姬飞上房梁挂好最后一条白布,恰好被处理完的茨木也被抬进召唤室。他的脸被化妆组涂成了死灰色,身上画了大大小小一堆伤,红叶用磨碎枫叶染出的红色血水泼了他一身。两个鬼使在他旁边竖起招魂幡等物。姑获鸟把供品唐菓子摆在案桌上,青坊主在旁边席地而坐,其他式神们身披白布围成一圈,茨木追悼会立即成型。

    我严肃的坐在被摆在召唤阵正前方的茨木“尸体”对面,回忆了一下被茨木各种搞事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日子,以及即将远嫁到对门欧皇家的大天狗,还有说什么都不肯把我一起娶了的欧皇……

    “阿爸哭得好真哦。”山兔偷偷跟孟婆说。

    我抹着眼泪拿出符咒,对着召唤阵哽咽道:“茨木啊,阿爸对不起你,直到你死阿爸都没能召唤出你的挚友……你慢点走,阿爸最后再尝试一次,让你挚友见你最后一面……”

    ——这是茨木来我寮的第十天。

    ——也是我第一次为了召唤出酒吞童子而联合全寮式神们一起搞事。

    然后我召唤出了一只狸猫。

    我:“……”

    “我觉得可能是我们的态度不够诚恳。”我说:“光是阿爸我一个人哭显得太假了。”

    式神们望天望地,就是不看我。只有雨女十分配合的坐地开哭,一口气把buff全都驱散了。我被她哭得迟钝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如果今天召唤不出酒吞童子,以后的零食全部取消,血豆腐也没有了。”我冷酷的说。

    山兔萤草吸血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每人每天三升咖啡。”

    蝴蝶精食梦貘巫蛊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禁止买化妆品和酒。”

    椒图红叶狸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也禁止骨科生子。”

    鬼使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并用力捅了捅小小黑和小小白,把两个茫然的小孩子都捅哭了,然后被鬼使白用招魂幡敲了头。

    我环视一圈,发现都哭得差不多了,于是扔下大招:

    “最后,禁止搞基和搞姬。”

    以桃花和樱花为首,三尾狐带领剩下的式神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唯有大天狗十分淡然的跪坐不动,任凭十只小天狗抱着小水獭哭成一团。

    “阿爸真是的,把孩子们都惹哭了……”唯二没哭的姑获鸟叹气。

    “听说针女又要削弱了,以后触发率只有10%。”

    姑获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天狗终于也忍不住默默垂泪。

    我把挤不出眼泪的河童跟鲤鱼精赶出召唤室大门,心满意足的重新坐下来,抽出一张符纸,调整了一下情绪,合着背后的哭声哭道:“茨~木~啊~~你死的好~惨~啊~~~是阿爸没~用~啊~~让你死前都不能见到挚~友~啊~~~没人能来送你最后一~程~啊~~~”

    ——召唤出狸猫X1。

    “鬼~王~啊~~你再不~来~啊~~~我们就要把茨木埋~了~啊~~~”

    ——召唤出狸猫X2。

    “再也没人陪你喝~酒~啊~~~没人会翻山越岭的找~你~啊~~~”

    ——召唤出狸猫X3。

    这样好像不行。

    得换一种方法。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用海坊主拒绝吃鱼头火锅的阴冷语气说道:“反正只是一个茨木,死了就死了吧,正好喂给帚神升星用。等下一个茨木召唤出来就派去带狗粮,从早带到晚,然后再去刷御魂刷到天亮。”

    “不给达摩吃。”

    “也不给三星以上御魂。”

    “不帮他编辫子。”

    “故意给他裤子穿反。”

    “让他改名叫铠甲童子。”

    “还要派去欧皇家打工替他烧投诉信。”

    我想了想,问大天狗:“还有什么?”

    大天狗冷冷的笑了:“换上招财猫带去给其他寮的酒吞相亲。”

    十只小天狗一起冷笑,把小水獭吓得不知所措。

    “对,每天逼他换上招财猫跟其他寮的酒吞相亲!”我斩钉截铁的说完,开始低头在符纸上画奶子。

    就在这时!

    茨木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我吓得手一抖,符纸没有拿稳,掉进了召唤阵。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怎么醒了?!!!”我捧脸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糟糕,光顾着哭,忘记继续催眠茨木大人了!!!”蝴蝶精跟我一起捧脸尖叫。

    我:“……”

    茨木一脸懵逼的摸了摸被画得血糊糊的脸,茫然的问道:“阿爸?你们在做……”话说到一半,符纸已经飞到了召唤阵中心,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灵光。他抬起手挡住眼睛,下意识的看过去,一愣。

    “……挚友?”

    ……

    ……

    ……

    茨木来我寮的第十天,我终于召唤出了酒吞。

 

    —— THE END ——

 

    番外1

    “挚友,你怎么来了?!”茨木惊喜到语无伦次。

    “哼,本大爷的人,怎么能给外人欺负!”酒吞不屑的哼了一声,大步走出召唤阵,来到茨木面前。

    然后爬上他的膝盖,踮起脚,扯着全身上下唯一一块布给茨木擦脸,嫌弃的说:“本大爷才几天没看见你,怎么就搞成这样子!”

    茨木低头配合他把自己脸上的妆擦得更加乱七八糟,眼睛闪闪发亮。

    全身高约等于茨木半身高的两星小酒吞给他擦完脸,凶巴巴的转头问道:“喂,就是你说要欺负茨木吗?”

    “呃……鬼王大人,我可以解释……”

    “听好了!本大爷的属下,除了本大爷谁也不能……哇啊!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小东西突然从茨木怀里蹦了出来——原来是我之前给茨木的那一片酒吞的妖气碎片接触了本体,也化形了。那只巴掌大的小酒吞嘿呦嘿呦的抓着茨木头发爬到他肩上,满意的坐下来开始抱着手指高的酒葫芦敦敦敦的喝酒。

    茨木十分高兴:“挚友哟!这是你的妖气碎片!只要吾与你在一起,吾就能生出十只!”

    酒吞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什么?!”

    “没错!只有挚友能让吾生下妖气碎片!那是吾对挚友心意的证明!哼哼哈哈哈哈哈——”

    酒吞磨了磨牙:“谁要那种证明啊!!!”

    茨木肩上的小酒吞高兴的举起手。

    我:“……”

    “阿爸,你为何跟我抢吃的?”犬神不解的问。

    “没什么,阿爸高兴……”

 

    番外2

    我敲响对面欧皇家的大门。

    “老子都说了不娶二房!!!”欧皇不耐烦的说。

    我保持微笑:“没,是我家茨木和酒吞也要结婚了,这是给你……给你们的喜帖。”

    欧皇接过喜帖,关上了门。

    门后传来萤草细细的惊呼——“咿呀,阿爸又召唤出小鹿男大人了!血统真的变了诶!!!”

    我:“……”

    我咽下一口老血,抱着自己的亚裔血统鉴定书默默的转身回寮。

 

    番外3

    “狗子啊,有这么多荒川,你为什么偏偏看上对门的呢?”一日我闲来无事,问带着十只小天狗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大天狗:“好像除了你,别的寮都是自己内部消化的啊……”

    “阿爸,你是希望在下也天天催你召唤荒川吗?”大天狗问。

    “当我没问……”

    “其实……”大天狗突然说。

    “嗯?”

    “其实当初在下要去的是对门的寮,但是那天风大,在下走错了,误入此寮。”大天狗一本正经的说:“希望阿爸不要介意,都是过去的事了。”

    十只小天狗跟着唉声叹气,挨个伸小手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脚趾。

    “错误已经铸下,在下唯有尽量弥补。好在也不算迟,在下还是顺利的嫁入了对门的欧洲寮。”

    小天狗们应景的比出了一排十个小心心。

    我:“……”

    “咦,阿爸你为什么又哭了,这次要召唤谁呀?”路过的山兔蹦蹦跳跳的问。

    “阿爸不召唤,阿爸是去找妖狐鸦天狗吸血姬他们有事。”

    “诶,阿爸找他们干什么呀?”

    “去刮风。”

    “……啊?”

 

    —— THE END ——

 

 

    * 还有十天酒吞就能来我寮,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 顺便分享一个我觉得特别有用的玄学吧:产粮玄学。这是我非常笃信的玄学,依靠此玄学,我满级至今都还没能拿到初级非酋的称号……所以,请大家为了SSR疯狂的产粮吧!小天狗式比心!

 

神之丢高高!大写的服233333

吃我安利啊:

摸鱼的平安京幼稚园设定 

破博服!!!!

不产粮:

【茨酒】你们要的一千个茨木召唤挚友23333

最后一张是当时作死的证据(二哈)

p1很大,流量慎……

【酒茨】 鬼生百年

酒茨 鬼生百年



鬼生几百年,什么事没见过。

酒吞从不觉得有什么让他想不开的。红叶拒绝了他,他颓废失意,都是顺着情绪自然而然的表现,那女人如一杯烈酒,辣过喉咙,咽下了也就过去了,从不留心结,这是他的潇洒。

或许是曾经太肆意,四处杀伐又浪迹花间,如今登临鬼王之位后,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最香软销魂的肉体反而都让他感觉到索然无味,一场烟花绚烂,徒留百年空惘。

或许对于红叶,他只是想找个人爱而已,只是那时那地,恰好枫叶漫天。


后来枫叶林染了血,酒吞心痛又生怜意,想着鬼生也够没意思,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救不了。他醉着,任由自己躺在泥泞之中,任由沿路的小鬼对他指指点点,直到茨木带着安倍晴明找上来。

他有点生气,看着茨木这家伙居然跟那个害红叶变成恶鬼的阴阳师站在一起。他不是应该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吗?

啊,好烦,茨木那家伙又在胡言乱语了。



酒吞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烦茨木的,那时候他总是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安静又害羞地看着自己,然后先一步喝醉,那眼睛又变得张扬明艳,引得自己靠近看个仔细,然后被当做想要切磋,来一场痛快的搏斗,等都累了,酒吞就压在不能动弹的茨木身上喝光最后一滴酒,然后胡乱睡过去,那时候是多么好。

然而美好时光总易逝。

无忧无虑,那时酒吞曾经觉得茨木是他的知己。



后来茨木越来越迷恋他,说的话也越来越让酒吞无语,他不需要恭维,可茨木停不下来,一张口就要称赞他,简直烦不胜烦。他执意要给他去建宫殿,结果断了一条手臂回来,白衣染血,整个身躯疼的不住颤抖,还跪在他的面前,说着自己无能,给他丢人了,请他处罚。酒吞简直愤怒得无以复加,又想动手打他又心疼不舍得,只能冷冷地让他自己把手取回来。

大江山的鬼王第一次觉得无力,在他面对茨木的时候,他想告诉他,不要什么四野皆伏楼宇高筑,那太寂寞了,他想跟他安安静静的喝一坛酒,在桃花落在他白色发间的时候,笑着用手拂去,看他金色的瞳孔中盛满笑意,就这样度过岁月流年。

事与愿违,茨木不能懂,酒吞的心情就更微妙地不可言说。最寂寞的时候,酒吞独自喝醉,邂逅了一场枫林之舞。



红叶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跟着晴明走了,她做了他的式神。爱恋倾慕在褪去疯狂之后,有种求仁得仁的彻悟感,酒吞看着面前温婉娴静的红衣美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她有种情爱之外的欣赏。素手满上酒吞面前的茶盏,红叶朱唇轻启,问他今后如何。

今后如何,他也不知。春去秋来一场单恋耗费了他太多热情,本来他兴味就寡淡,如今更是什么想做的事情都没有了。恐怕要让茨木失望了,他好不容易等到自己放弃红叶,自己却仍然对他口中的宏图霸业没什么兴趣。

茨木,茨木,说到他,最近真是好久不见。



茨木在大江山。

他当年为了给酒吞造宫殿,下山骗钱让渡边纲砍了一只手,现在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寂静宫殿里,终于有点后知后觉,或许酒吞根本不喜欢这样宏伟却空寂的住所,让他宁愿天天跑去枫叶林餐风露宿也不愿意呆在这里。

又或许,酒吞根本不喜欢他口中描摹的那一切。

茨木想不通,站在最高峰,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力量,难道这样不值得追求么?

酒吞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从不跟茨木讲。



茨木走在下山的小径中,他要去找他的鬼王,他已经有月余没见到他了,从来都是他不主动找,酒吞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想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好好理清一些事情,比如酒吞是不是真的讨厌自己,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他们真的回不去了,是不是……自己真的只是想让他重回鬼王呢?最后他发现脑海里除了酒吞那张微微有点烦躁的脸以外,什么也想不通。既然想不通,那就去找挚友,他那么睿智,总会有答案的。



茨木没想到,这次他找的这么顺利。酒吞就坐在山下的一棵樱花树下,一个人喝着酒。茨木快步走了过去,刚想张嘴,就听酒吞不耐烦地来了一句,闭嘴。于是只能瘪瘪嘴安静听话地坐在他身旁。酒吞没给他酒喝,他就用仅剩的一只手百无聊懒抠着地上丛生的杂草,目光偷偷瞄着酒吞,看多余的酒液从他俊挺的下巴沿着喉结一路滚落,自己咽了咽口水。

等到那一坛酒交了底,酒吞才默然开口。


以后不要再夸我。

哦。

也不要在别人面前夸我。

不愧是吾友,总是这样谦虚。

刚说什么了?

哦……吾错了……

也不要再提红叶。

吾友你终于振作起来了要重振鬼王之威统御天下了么,吾友真是睿智潇洒无人能及啊!

……

吾错了……

我不喜征战,只愿大江山众能安平即可。

欸?

我也不喜欢住宫殿,总是很冷清,太大了。

恩……

我也不想一个人喝酒。

哦,那挚友想要什么人陪,我去把他抓来。

你是不是傻?

啊?哦……吾……吾是不怎么聪明,不能跟挚友你比。

……

但是无论挚友说什么吾都会去做的!

……

挚友……

我想你陪我。

欸?诶诶诶?

我想你一直陪我,可以么?

……

不要把眼泪蹭在我身上啊蠢货……真是的……


拥抱着怀里哭得一点也没有大妖怪风范的茨木,酒吞突然觉得有点眼热。

嘛,鬼生几百年,这样也不错。



end

-----------------------------------------------------------------------------

写了一点自己的理解。

在我的印象中,酒吞一直是彻悟的,因为彻悟所以觉得无味,因为无味所以嗜酒,所以才会恋上一片枫叶林。他的心情,一开始单纯的茨木是不能理解的。

酒吞当然睿智冷静,杀伐果断,无论在力量还是头脑上都足够称王,他当然拥有茨木口中的一切优点,不然又怎么能让茨木这么强大的妖怪这样迷恋他。

问题在于,他成了鬼王,然后他失去了目标,他也失去了知己,所以他才会那么想爱一个人。所以才有后来红叶的事。

而茨木,他在我心中是非常美好的,强大又可爱,因为单纯所以他不能懂酒吞那些麻烦的心思,但也因为单纯他才能乖巧又磨人,让酒吞咬牙切齿。被他爱上是三生有幸的,何况我觉得茨木小天使在床上一定很美味,并且很会打直球,让老司机酒吞面红耳赤哈哈哈。

后来的他们一定过的很美好,感觉茨木只要不再话唠,他俩妥妥能he(这有什么难,每当茨木开说的时候,用什么堵上他的小嘴就好啦嘿嘿嘿